街边包子摊的老板突然问了一句。

“你们几位是外乡人？”

云蘅转头看去，见这老板精神还不错，应该没被疫病传染上的正常人。

他咦了一声，怪道：“听说萧将军已经封城了，你们如何还进得来？”

云蘅心思一转，故作烦恼道：“实不相瞒，我们确实是外乡人，封城前一日进来的，怎知就出不去了。”

“唉，都是这害人的疫病啊！”

包子铺老板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自从这疫病传开之后，城中不知死了多少人，你们也是倒霉，入了这豫州就是来送死的。”

“放肆！”

萧瑾的护卫之一倏然厉喝：“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他对着那包子铺老板，欲要拔刀，这刁民，竟敢诅咒他们殿下！

包子铺老板立刻吓的缩了缩脖子，再不敢说话。

萧瑾严肃着脸，轻咳了声：“你吓到他了。”

那护卫立刻意会低头退到一边。

萧瑾不动声色的打量了老板的摊子，问：“既然这城中疫症横行死了不少人，我看别的店都关门，你怎敢还开着这摊子？”

包子铺老板苦笑道：“家里穷啊，上有两老，下有妻儿，老爹好赌欠了一屁股债，我若不出来挣个钱，家人也是饿死。”

“……”

云蘅和萧瑾一行人沉默了。

在天灾人祸面前，受苦的往往是生活在底层的平民百姓。

“老板，给我来几个包子吧。”萧瑾转头示意手下付钱。

包子铺老板脸上的苦哀立刻转化为喜悦，开心的包好几个热腾腾的包子，却见这位贵人让自己身边随从护卫，将那些包子放在桌上给那对母子俩。

包子铺老板看着他们的举动，微微一愣，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喃喃的自语道：“真是善人啊，希望你们平安……”

云蘅和萧瑾一路打听，总算来到了萧将军暂住的馆驿，又听的门房说萧将军去了城北，他们这又转至城北，发现这里支起了几处帐篷。

原来是将感染的病患都聚集在这处，有大夫坐诊，帐篷前排着长长的队伍，病患人手各拿一个碗在轮流接汤药，这些汤药有减轻症状作用，药味浓重的周围十里都能闻到。

云蘅环视四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味和难闻的腐秽之气，得病的百姓呜呼哀哉的躺在路边或者帐篷里，有的是一家多口，有的只剩孤寡老人，他们行动迟缓，面如土色且目光空洞无神，似乎是已丧失了求生的意念。

她看着这一幕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这份悲悯，并非高高在上的怜悯，而是物伤其类的痛楚。

萧瑾逮着一个士兵，询问萧将军何在，那人回道，不巧，萧将军带着三名阙京来的大夫去城中各处视察病患了，方离开不久……

萧瑾等人还在跟那名士兵谈话，云蘅径自走到队伍前面，只见一名胡子花白的大夫正在给病人把脉看病，士兵帮忙施药，照顾病患。只是这病人实在太多了，一时兼顾不过来，所有人都人忙进忙出。

她上前问道：“大夫，可知这疫疠是怎么引起的？”

连续熬了两日未曾歇息的老太医抚着花白的胡须，眼神布满血丝，神情疲惫：“这城中的病说来蹊跷，起先是由家畜引起的，后来有人相继咳嗽，高烧不退，引发成肺痨…萧将军已追溯到了源头，不过还得抓到那东西才能证实。”

他抬头打量了云蘅一眼，劝道：“老夫看姑娘是个康健之人，快快离开这里，免得传染上就麻烦了。”

云蘅眉头紧蹙，起先由家畜引起？成人感染后形成肺痨？

她举目而视，只见排着队领药的那些病患，有的脸红盗汗，有的气喘不止，有的冷战哆嗦，还有的咳嗽剧烈甚至呕血不止……

“宋姑娘。”远处的萧瑾大步走了过来。

那老大夫一看见来人，惊的连忙起身要跪拜：“老夫拜……”

萧瑾连忙搀扶起他：“崔您老无须多礼。”

他认得这位老太医，是大昭医术极高的杏林国手。原本朝堂上收到豫州疫疠蔓延的消息时，父皇挑选了两名太医与萧大哥随行前往豫州。

崔老却是自己主动请缨，要求同行。

也幸得他同行，只因另外两位太医到了豫州，诊断过数十病患之后，依仗经验大意错将疫症当简单的肺痨误诊，最后自己也不慎染上了疫疠。

也因此这年逾花甲，鹤发苍颜的老太医成为了城中唯一的大夫。

“殿下您怎会在这？”

老太医见璟王殿下竟然出现在豫州，除了让人觉得惶恐之外，更多的是担心和着急，若是殿下在这里染了病，他们一干人包括萧将军都会受此牵连。

“我萧大哥能来这，我怎就不能。”

这位理所当然道，显然忘了他那令人望而却步的身份。

云蘅环视着四周一个个虚弱无力，形如缟素的病患喃喃道：“这里的疫病或许比我想象中的严重多了……”

此时听得人群中不知谁喊了声：“萧将军回来了！”

她和萧瑾同时回头看去——

尘土飞扬中，有小队人马朝这边奔来，领头的男子一袭玄色劲装勾勒出精悍的身形，身姿挺拔如松，剑眉斜飞入鬓，星目锐利如鹰，鼻梁如刀削般挺直，唇线紧抿，透着不容置疑的坚毅与力量。

虽风尘仆仆，但那勃勃的英气，却如出鞘的利剑，光华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