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蘅补充道:“患者服药后,需您与另三位大夫,以金针度穴,刺其百会、涌泉等要穴,引导药力贯通全身,如此应是能解疫疠之症。”
崔太医看完方子后又听云蘅如此说,他冥思片刻,忽然间双眼一亮,心情激动的难以自持:“幸也!夫人此药方令老夫如拨云见雾!”
云蘅思索了片刻,提醒了一句:“先生可斟酌试之。”
崔太医点点头说自是晓得轻重,与云蘅辞别后,不忘吩咐一旁的士兵好好照顾病患,自己则兴冲冲的转身带人亲自去往城中医馆配药。
云蘅心中也略有忐忑,一年前她以留下山客为代价跟着药婆习医,略通岐黄,学成时间太短尚且勉强算可以出师,这药方她只有七、八成的把握!
一场疫疠若不及时扑灭,足令豫州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户灭村绝,死者枕籍……关系着一城百姓的性命她只能试试。
萧凛州很快得知崔老太医已研制出对症之药的消息,一直笼罩在心头的阴霾渐渐散开,这场疫疠终有了拨云见日的明朗。
豫州所需药资告急,他调派人手去附近州郡筹集,以防接触感染,各州郡可派人将药资运出城外便撤离,再由豫州的人手前去接应。
几乎每日必做的是,封锁的疫区内,他继续组织尚健康的民众以工代赈,负责焚烧秽物、蒸煮病人衣物、并根据崔太医新研制的出方子,命人在架起大锅里,日夜不停地熬煮新的“大锅药”,要求城中所有人,无论有病无病都必饮。
城北病患聚集处,崔老太医和三位太医,一位负责坐诊,另外三位负责给病患施针,兵士或衙役正忙着给患者施粥赠药,一切都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空气中除了草药的苦香,更夹杂着艾绒燃烧时特有的温热气息,这两日来不少服药的患者,气色有明显的好转。
这座死气沉沉的豫州,也逐渐恢复了生机。
崔老医连轴转忙了两三日,年逾七十的身体照理已累不堪,只因重新看到了克制这场疫疠的希望曙光,他显得激动而不知疲惫。
百姓捧着那一碗救命汤药,无不是热泪盈眶,感激的对着以崔老御医和萧将军又谢又拜,感谢他们救了整个豫州的人。
萧凛州冷肃的神色柔和下来,脸上也露出了一抹久违的,释重负般的笑容。
崔老太医站在那里,抚须长叹,众人都欢喜却不见他也开怀展颜。
萧凛州听见他这声长叹,不由侧首看向他,目露微疑:“疫疠终于得解,先生救了豫州千万百姓的性命,何故却叹气?”
“老夫是心里有愧啊!”
崔老医摇摇头,自责道:“将军有所不知,说起来真正的功臣并非是我,老夫从医数十载,诸样疑难杂症都见过,可豫州这次疫情老夫却束手无策,若不是得了夫人给的妙方,只怕这疫病还不知要继续猖獗到几时……”
而此时云蘅和萧瑾以及两名随从护卫也在帮忙给患者施粥赠药,知府不敢让两人累着,忙派人替下,让他们好生歇息。
两人便走到旁边的凉棚下喝了口茶,起初谁也没说话,气氛稍显尴尬。
当然,这只是萧瑾觉得,云蘅的随意自在一如往常。
萧瑾想起她来豫州的原因,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啊,你爹和弟弟的事都怪我没探亲清楚,让你白跑这一趟。”
云蘅摇了摇,笑了:“殿下愿意帮我,云蘅已是万分感谢。”
何况,她来豫州也不算白跑一趟,没有此行她又如何知道赵凛州即是萧凛州?天下之大,她又该去何处寻他?
萧瑾侧头看了她几眼,最终犹豫再三,忍不住好奇:“虽然我不该问你和萧大哥之间怎么了,但你们确实……”
云蘅抬头轻拭额头渗出的细汗,扬眉看向他,似笑非笑:“确实什么?不像那些失散重聚后,激动地相拥而泣,鹣鲽情深的夫妻?”
萧瑾点头,忽然又摇头:“萧大哥向来性子冷淡,以前常在边境驻守,一年也难回一次京中,虽则阙京也不乏对他钦慕的千金闺秀,不过甚少听说他有红颜之交,这回竟然就成亲了倒是令人出乎意料。”
他的话勾起了云蘅对她和萧凛州在东篱村生活的半载时光,她目光悠远,极轻的叹息了一声:“他若不没有那番际遇,或许我们这辈子也不可能相遇。”
萧瑾大抵知道萧大哥身上定然是发生过什么事,阙京的人都以为他和那五万将士一样埋骨沙场,却不想时隔两年多,他竟然回来了,震惊整个朝野。
“萧凛州此前,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云蘅忍不住问。
她还是傅朝颜的时候对定萧凛州的事知之甚少,只知道大昭有这么一位厉害的将军,少年时便投身军营。大昭世家子弟还在浅斟低唱,偎红倚翠时,他已随父纵横疆场,于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建立无数功勋,殿前受封“镇北候”镇朔将军。论年纪及军功,乃大昭自开国以来第一人!
萧瑾摇了摇头,回忆起道:“具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两年前,北狄屡次来犯我大昭边境,萧国公和萧大哥奉命出征,镇守临朔关,随后不知为何发生了何事,狄军攻破城池,大昭损失三万将士,萧国公战死,萧大哥亦无全尸……”
他说完长吁一口气,像是终于做了什么决定,恭恭敬敬地朝云蘅抱拳作揖,诚恳而磊落道:“我在兄弟中行五,名萧瑾,之前不知是嫂嫂,若阿瑾有得罪之处,还请嫂嫂见谅。”
这是他首次以“嫂嫂”称呼她,神情严肃,语气敬重。
无人知道他此刻心里已明白,唤了这声“嫂嫂”之后,面对眼前的女子,他便从此再不能心存半分臆想。
三年前,原来他也曾与自己一样,曾经身陷死局……
云蘅回过神,轻轻侧身避过他的大礼:“你是安贤王殿下,我一介民女,岂敢当!”
眼前的萧瑾与她所认知中的皇室子弟大有不同,身上非但没有那股骄奢之气和盛气凌人的姿态,反而谦逊、真诚的像个邻家少年。
听他对萧凛州的称呼,也令云蘅感到不解:“不过,你贵为王爷,萧凛州只是官居二品的将军,你为何称他为大哥?”
萧瑾望着不远处正与崔太医交谈的萧凛州,神色落寞:“嫂嫂有所不知,我母妃是宫女出身,别的宾妃身后站着簪缨士族,侯门公府,她娘家父亲兄长却只是从八品的内务府副催长和库守……”
少年眼里露出一抹温情和暖意:“母妃早逝,我自小性子孤僻,几个兄长也不爱与我来往,只有萧大哥时常伴父进宫时,常给带我一些宫外的稀奇玩件,后来我一厢情愿认了他做义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