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马车抵达阙京。
萧凛州策马徐行,身后跟着一支不足百人的精锐,玄甲无声。
所过之处,百姓们自动让道,他们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入城后,萧瑾就与萧凛州分开了。
走时他特意过去与马车上的云蘅打了声招呼,说他的府邸就在朱雀街,若是日后得空便与萧大哥一同过来吃酒。
云蘅笑着应下,想着前面也路过自己先前暂住的客栈,刚欲开口叫停马车,忽而听见萧凛州的声音传入耳中:“到了阙京,便随我一同回府里见祖母和母亲,你留在客栈的细软我会派人去收拾。”
云蘅秀眉微蹙,她将车幔掀开一角,望向他:“随你回府?”
“我没答应给你和离书之前,你我便还是夫妻。”
萧凛州侧头看她一眼,眼神意味不明:“既是夫妻,我住哪里,你便住哪里。”
“……”云蘅半晌无语。
她下意识微蹙秀眉,暗忖他今年二十有三,大昭男子成亲的早,在他这个年纪很多男子都已娶妻,孩子都会叫爹了……
莫不是他也要应付家里关于成亲一事的催促?
她暗自猜测,目光又忍不住朝那个背影看去,心绪复杂不知作何感受。
不多久,马车很快停在一座府邸前。
萧凛州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随从,自己则来到马车前伸出手。
云蘅在马车内深一口气,随后撩开帘子,搭着萧凛州的手下车。
她抬头,视线所及是那块刻有“国公府”三个大字的金匾,高悬于朱漆大门之上,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庄重而气派。两侧的青石狮子睥睨而来,无形的威压沉甸甸地漫开,令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萧凛州的手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紧紧覆在她的手上。
云蘅任由他带着踏入朱门,穿过气象森严的影壁,但见飞檐斗拱,画栋雕梁,一条抄手游廊连接着数进院落。府里的家丁仆妇见了他,无不躬身行礼、退至一旁。
萧家原姓李,祖上跟随先帝开疆拓土,立下汗马功劳,被赐尊国姓“萧”,封国公爷,到了萧凛州父亲,萧亦安已是第三代。
老夫人生有两子一女,长子萧亦安承袭国公之位,担任临朔关威北大将军。娶礼部右侍郎之女为妻,育有萧明徵,萧明逸、萧凛州三子;嫡女萧月如被选进宫当了圣上的妃子,仅半年便芳华病逝,未留下一儿半女。
次子萧亦和官拜大理寺评事,娶妻妾两名,妻生一子一女,萧明桓,萧文蕴,妾生一女萧玉宁,这些也是云蘅后来才知。
萧家人一早就收到了萧凛州回京的消息,更重要的是他此行回来,竟然听说带了妻子一同而归,此时大家都好奇地在花厅等着。
云蘅刚踏进门,就感觉到厅里的几双目光齐齐朝自己看过来,赵凛州带着她上前见礼:“祖母,孙儿回来了。”
在座的以老夫人为首,右下是大夫人,身后站着两位公子及各自的媳妇,左上是二房萧亦和及两房妻妾并一儿两女。
老夫人今已年逾六十,身着深褐色团寿纹锦缎袄裙,拄着沉香木拐杖,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虽两鬓斑白却容光焕发,一双略带审视的锐利目光将云蘅上下打量了一遍,开口道:“她就是你在外头已娶的妻?”
萧凛州回答道:“是的,祖母,她姓宋,名云蘅。”
“把头抬起来,我看看。”老夫人道。
云蘅依言缓缓抬头,同时不卑不亢地屈身行礼:“云蘅拜见祖母。”
萧家老夫人眯起眼再度认真打量眼前的女子,见她粉黛未施,眉蹙春山,绛唇映日,生得如映月清荷,倒是一副好样貌。
听她唤的这声祖母,老夫人却不喜地拉下脸:“祖母先别喊太早,你不过是和凛州成了亲,还没进我萧家族谱呢!”
云蘅一时尴尬住,下意识转头看向萧凛州。
赵凛州微微蹙起眉头,沉默了片刻,说道:“等稍后给长辈们敬完茶,再拜见诸位宗亲叔伯,便可以拟定身份入家谱。”
“凛州何时成的亲,怎不与家里说?”
开口的是道中年妇人的声音。
云蘅循声望去,见是坐在老夫人下首的一位妇人。
她穿着靛蓝色缂丝常服,四十岁的年纪,风韵犹存,环佩得体,乌发梳的齐整利落。
“回母亲,一年前孩儿成亲在外,来不及禀家里。”萧凛州答道。
因有几位长辈在场,萧凛州这一辈的兄弟姐妹只暗暗打量云蘅,谁也不敢随意开口。老夫人及二房的夫人、姨娘闻言,便又将目光投向云蘅平坦的腹部,暗自疑惑,成亲一年,怎么还没生下个一儿半女?
大夫人神情肃穆,她的目光也落在云蘅腹部扫了一眼,却只淡淡地问道:“姑娘祖籍何处?家有几口?”
将她唤作姑娘,便是不想承认她是萧凛州妻子的身份。
面对在场萧家人的目光中肆无忌惮地对自己打量,云蘅面无异色地微笑,恭敬有礼地对答:“云蘅是抚州广陵人氏,家中尚有爹娘与弟妹。”
左侧一位较年轻的妇人笑着称赞道:“还是凛州有眼光,云蘅模样生的这般好,我瞧这性子也得体大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