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透过雕花木窗,云蘅睡眼惺忪醒来。
她赤着脚下床穿衣,换了个陌生的环境,又因为心里压着事,她昨夜也没有睡好,准头见身侧的被窝余温已冷,男人似乎比她起的还早。
丫头杏雨听见动静在门外轻轻唤了声:“少夫人可是起了?”
云蘅应声道:“进来。”
杏雨捧着漱洗的用具推门进来,说道:“少夫人,侯爷在书房,说等您收拾好了就与他去花厅给长辈敬茶。”
云蘅看见床头叠放着一套烟青色罗裙。
“这是侯爷吩咐给您备的,待您洗漱好后,由奴婢为您更衣打扮。”
云蘅点点头,洗漱过后便坐在铜镜前,任由杏雨帮自己装扮。
她深知,入了国公府便不能再像以为那般所心所欲,素面朝天,粉黛不施。
妆奁里陈列着几样簪珥钗环、粉黛胭脂,杏雨在打扮上虽不是最拿手,只是巧巧地替少夫人薄施粉黛,执笔描眉,轻抹口脂,就见眼前的少夫人已褪去了寝后的慵懒,平添了几分清雅明澈的气韵。
她露出两枚弯弯的酒窝,真心称赞道:“少夫人真好看。”
云蘅也喜欢眼前这个憨实的丫头,夸赞她:“还是你手巧。”
杏雨得了少夫人夸赞,心里更是欢喜不已。
昨日府里的下人都在私下议论,这位新进门的三少夫人出身寒门,配不上侯爷,可她却觉得少夫人平易近人,仪态大方,心生喜欢。
云蘅收拾好出来时,萧凛州已经等候在廊下,他今日身穿玄色常服,以金线密绣云纹,领口与袖口处微露一丝朱砂色里衬,腰间束着代表身份的玉带,其上嵌有墨玉,光华内敛。
萧凛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惯常微抿的唇角不自觉地松弛了一分,流露出瞬间的柔和。从前那些素净的金钗布裙确实配不上她。
他自然而然携着她的手,两人来到前院的正厅,还没踏进门就感觉到大厅里气氛严肃凝重,不当迎新儿媳进门是喜事,反反倒像是办丧事。
主位上坐着老夫人,右边依次往下坐着的是大夫人,左侧依旧是萧家二老爷,二夫人及姨娘,萧家的三位少爷与各自夫人,以及两位未出阁的姑娘也都在。
依然是和昨日见到的那些人,连座位次序都一模一样。
照理新妇进门后,按规矩最迟第二日就应该给家中长辈敬茶。可昨日他们没来,各房也都听说了小两口干柴烈火折腾了一宿没睡,新媳妇累的直到翌日的傍晚才醒来。可没人敢当着萧凛州拿这事做文章,只因就算提了,他也不当一回事。
丫鬟拿了蒲团过来,云蘅提起裙摆双膝跪下去,接过下人呈上来的茶,低眉敛眼,恭恭敬敬道:“请祖母喝茶。”
然而,等了许久这老祖母也没接,老夫人当没听见,慢条斯理捻起一块精致糕点,放进嘴里的尝了一口,转头对旁边服侍的嬷嬷夸赞道:“这杏仁糕香是香,就是甜了些,不过吃着又比往日那些呈上来的好,是哪个丫头做的呀?”
站在二夫人身侧,穿着一袭水绿衣裙,体态轻盈的丫头站出来,调皮笑道:“外祖母,是我做的。”
“原来是蕴儿啊。”
老夫人点点头,欣慰道:“你这手艺倒是越发长进了。”
二夫人忙站起来笑道:“可不是嘛,蕴儿知道老夫人爱吃糕点就跟她大嫂嫂学的,没少在这方面下功夫,她平日里也喜欢捣鼓这些。”
老夫人听了心里也受用,笑得慈眉善目,朝她招手:“府里姑娘也就属你手巧,好孩子,快到祖母这儿来。”
萧文蕴甜甜的唤了声老祖母,便乖巧地依偎过去,细心给她捶腿捏肩。
老太君心里受用,顺手就从腕上褪下一串碧玺手串,套在她雪白的腕子上,笑道:“这颜色鲜亮,你们小姑娘戴着正好,拿去玩罢。”
萧文蕴得了赏,忙挽着老祖母手臂,一通撒娇,连带二夫人的脸上也是笑意满满瞥了眼身旁的姨娘周氏,三姑娘则站在她母亲身后将头埋得低低的。
大夫人亦笑道:“还是阿蕊教导有方,女孩子家就是心细讨人喜欢,哪像我家这兄弟俩,大老粗一个,也不懂得博老夫人开颜。”
老夫人听了也不怪,反而正色道:“男儿志在仕途,能为我萧家继续光耀门楣才是正经事,哪里需费心在我这老夫人身上。”
大夫人含笑点头:“老夫人说的是。”
云蘅双膝跪在蒲团上,双手高举过头捧着那杯茶,手微微有些发僵,双腿麻木,额际微微渗下一滴冷汗,已是有些支撑不住了。
萧凛州见此站了起来,接过云蘅手里那杯茶,转身递给侍从,淡淡道:“祖母若是不接,这茶便不用敬了。”
整个大厅顿时安静下来,谁也没说话,仿佛落针可闻。
老祖母登时敛去笑容,板着脸,冷哼一声:“祖母不过是开怀两句,凛州就这般急切,在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祖母?”
萧凛州神色冷淡,对老夫人躬身揖礼,语气却不见丝毫软弱:“云蘅当众奉茶,祖母不接,不也等于在打孙儿的脸吗?”
“你……”老祖母被噎地说不出话。
她气得冷了脸,目光扫过底下跪着的云蘅,眼底闪过不悦道:“你就想让我承认,她是我“国公府”的孙媳妇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