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州从外头回来,院子里已掌灯。
杏雨和拂冬守在门外,见了他慌忙躬身行礼。
“侯爷您回来了。”
萧凛州微微颔首,欲先去书房,见屋里的灯亮着,便问:“少夫人在做什么?”
拂冬低垂着头,答道:“禀侯爷,少夫人在屋里看书。”
萧凛州推门而入,见云蘅手里握着一卷书,正伏在案几上睡着了,旁边桌上散着几张墨迹未干的字帖。
他这是首次目睹她写的字,只一眼,却令他眉头轻轻蹙起,忍不住深深凝视着那张熟睡的面容,眼里若有所思。
她的字迹,并不像初学者,写的歪歪扭扭,相反,这一手簪花小楷,有珠玉落纸之姿,瞧着就让人心里清净。
他将身上的外氅脱下轻轻披在她身上,怎料这一动作却惊醒了云蘅。
她揉了揉犯困的双眼,抬起头:“你回来了?”
萧凛州嗯了一声:“困了怎不去床上睡?”
云蘅反应过来,慌忙去收拾桌上散乱的字帖,萧凛州看在眼里却不点破,难得夸赞了一句:“字练得不错。”
若说初学者能写的这么一手好字,他是不信的,也未必是这一年在外光凭刻苦就能练就的笔力。他总能在自己这位小妻子的身上,感受到太多出乎意外。
云蘅挤出尴尬的笑容,想出一个蹩脚的理由:“是先生教的好。”
萧凛州嘴角微微上扬,也不拆穿她。
云蘅问道:“你还没用过饭吧?我让余婶做几样小菜上来。”
“不用了,我在衙署已吃过。”
萧凛州望着云蘅,沉思片刻,问道:“你们宋家在阙京可有亲戚?”
云蘅一愣,认真回想了下,随即摇头。
“据我所知,应是没有”
她疑惑的抬眸:“为何这么问?”
萧凛州道:“我这边托人打听到阙京宋家,一年前有来自抚州的远房亲戚投靠,也是父子俩,描述上姓名、长相皆与岳父和砚辞相同。”
云蘅心头一喜,很快又冷静下来:“万一…又是同名同姓呢?”
虽然很诧异他这么快就探听到了消息,但也没忘记上回认错人的乌龙事件。
“不管是与不是,先去见过再说,明日你与我去一趟宋家。”
萧凛州说完,解下身上的衣衫,转身入了屏风后面。
云蘅知他要洗澡,立即转过身去背对着,将她那件带有余温的大氅抖了抖仔搭在雕花衣架上,边随口说道:“我今日去看了周姨娘和玉宁妹妹。”
屏风后在洗浴的男人,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云蘅想了想,决定还是把话说出来:“周姨娘身体不太好,风寒湿邪体想要彻底根治需要靠慢慢调理,临水而居的环境湿邪,只会加重她的病情。”
身后没了水声,云蘅感觉到萧凛州那两道目光,正隔着屏风注视着自己。
“夫人有何高见?”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云蘅想起萧玉宁说的活,萧凛州对她们多有照拂,遂说道:“我已经给玉宁写了个调理的药方让她照着抓药,姨娘若换一处南向或东南向的居所会好些。”
萧凛州双臂枕在浴桶边上,微微颔上眼,淡声道:“要想过清净日子,就不要介入太多这些后宅的妇姑勃溪。”
周姨娘是二叔的妾室,他年幼时常遭到两位兄长欺负,被她在后花园撞见,有过几次回护,他能帮她们母女的也仅仅只是送些银两照拂一二。
云蘅眉头轻蹙:“只怕我想清净,别人还不允呢。”
许久,屏风后都没有声音,云蘅忍不住悄悄绕过去,弹出脑袋看了一眼,发现他仰着脸,头枕在浴桶边上,双目紧闭竟是睡着了。
她轻叹一声,看来不止是自己,他也有困乏的时候。
云蘅没打搅他,只叫杏雨吩咐小厮不时提些热水进来,随时给浴桶添些热水,莫要让水温凉了。自己则打了个呵欠,坐回桌前,继续伏案看书。
萧凛州即使睡着也仍保持警觉,一点动静就醒了,抬手示意小厮出去。
他跨出浴桶,擦干身体后换上干净的衣衫。
出来时,看见云蘅依旧伏在桌上睡的沉,他轻手轻脚的将她抱到床上。
一室夫妻,下帷安寝,万籁俱寂。
翌日早上,云蘅让拂冬简单帮她简单装扮了一番,随后便与萧凛州一同出门,登上马车往宋家而去。
阙京宋氏,祖上也是从四品的鸿胪寺卿,三代以后,族中子弟不争气,逐渐沦为末流,如今的当家人宋老爷只谋个正八品的太仆寺监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