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州剑眉轻挑,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夫人是觉得…我很穷?”
还真当他是东篱村的猎户了,他多年来为大昭出生入死,若连阙京一座像样的宅邸都买不起,这些年岂不是白混了?
云蘅这才想起,眼前的男人已经不是两年前在东篱村的穷猎户了,堂堂官拜二品的镇北侯,国公府的侯爷,阙京任何地段的宅邸,他都买得起!
“祖母和母亲处如何去说?”
她担心老夫人和大夫人知道了,会捏着这事做文章。
萧凛州道:“这点无须你操心,我自会去禀明。”
他立在院中,槐树的影子斜斜铺过来,正好落在他脚步,那双素日里冷淡的双眸望向云蘅时,眼神清明柔和:“就当是,我补给你的聘礼。”
云蘅片刻失神,手指不自觉握紧了一瞬,为之动容。
买下阙京一座三进院落的宅邸?
这么大手笔的聘礼确实让她有点儿受宠若惊。
她正寻思该说些什么好,又听萧凛州缓缓道:“京中地段好的铺子均在营业,眼下没有合适的出兑,且再等些时日。”
云蘅至此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把她的事放在心上,她却不想他再多费心:“铺子的事,我这边找人相看便好。”
她刚回到阙京,长乐坊的酒后面还需她这边持续供给,这就需要一个大点的酒坊,又不能由自己出面,合适人选目前并未想好。
回程的马车上,萧凛州交待她。
“宅子的事,他日岳父若问起,你只管说是你这边出钱置下的。”
“为何?”云蘅讶然。
心想不需他日,她将这事说出来,爹当场就会问。
“你说呢?”萧凛州眼皮轻抬。
云蘅当即明了,按阿爹的性子,若知道这宅邸是女婿自掏钱购置送给他们,是说什么也不肯接受的。
她以为回府的实话,马车却在天街东市的长乐坊停了下来。
云蘅眼皮一跳,拢在衣袖下的手不自觉握紧。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萧凛州扶着她下马车,目光停在酒肆‘长乐坊’这块牌匾上,转头问她:“还记得我曾说过你酒酿的不错么?”
云蘅点点头,萧凛州带着她走进长乐坊。
玉娘看见云蘅和萧凛州两人进来,只是怔了一瞬,很快就满脸笑容迎上来:“侯爷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
她双眼假意在云蘅身上打量了一番,啧啧称赞:“这位便是夫人吧?真是明艳端庄,当得起那句‘灿如春华,皎若秋月’!”
云蘅嘴角微扬,眼含笑意,心想玉娘这是借机夸赞自己呢?
今日酒肆客流不少,楼下座无虚席。
正在忙活招待客人陈大山和陈小山,看见云蘅也呆愣住了,见老板娘给他们用力使眼色,兄弟俩才慌忙反应过来。
负责跑堂的张大山肩上搭着粗布手巾,他朝萧凛州微微躬身,态度十分恭,对玉娘说道:“掌柜的,二楼雅间已打点妥当。”
玉娘主动将人带往楼上,一边以绣帕子掩着唇,悄声道:“侯爷、夫人,这儿人声嘈杂,咱上二楼雅间。”
长乐坊的二楼雅间,向来只招待贵客。
玉娘给夫妇俩安排了一个临街的暖阁。
窗外是繁华街市,楼下散客用的是大碗粗瓷,二楼雅间用的定窑白瓷,落地屏风绣着山水花鸟,隔绝出一方静谧,角落的铜炉里燃着沉水香,气味清雅安宁。
萧凛州坐定后,开口:“上一壶女子适合饮的果酒,另外……”
“山河影?”
不等萧凛州说完,玉娘就几近谄媚的笑道:“说来不巧,我们家这酒断空了近三年,前阵子才晓得东家留下了秘方,后院桃树下埋的两坛今岁才启封,玉娘特意为侯爷留了两壶。”
云蘅微微挑眉,目光看向玉娘。
虽然知道她招待客人情商高,且处事圆滑,可她话语间的熟稔和亲近,一时分不清她是冲自己还是萧凛州。
玉娘朝云蘅轻点头,起身退了出去,不多时就亲自捧着托盘进来。
盘中摆着一只白瓷酒盏和一只玉壶春瓶。
“这白瓷酒盏装的是我们酒肆的招牌‘山河影’,玉壶春瓶里则是阙京女子都喜爱的梨花酿,这酒清雅温和,不涩喉。”
她微微倾身靠近桌边,一只素手纤纤,执手倾壶,将酒分别注入两人杯盏中,斟毕,那双盈满秋水般的剪瞳先是轻轻看向云蘅,最后却望定萧凛州,唇边却噙着撩人心弦的温柔笑意:“侯爷,夫人,请。”
云蘅抬手持起杯中酒,轻抿了一口,微微移开眼。
这玉娘,老毛病又犯了!
萧凛州低头浅啜了一口杯中酒。
他看也没看玉娘一眼:“你先忙吧,我与夫人说说话。”
玉娘诶了一声,很识趣的起身准备出去,忽见本应该在楼下和兄长招呼客人的陈小川,此时鬼鬼祟祟的躲在门外,时不时探出头来。
萧凛州的目光朝他望过来:“小兄弟,有事?”
陈小川低着头,慢慢走进来。
他飞快的伸出手在萧凛州面前放下用油纸包的烧饼,转身就跑。
“站住!”
玉娘喝住他:“陈小川你这是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