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
景和帝手执起那张百里加急的奏折,眉头紧拧,脸色忧虑。
今年气候异常,六月以来西南晋州霖雨数日,山水聚发,冲破田庐。溺死者数千人,百姓流离失所,存着无食,饿殍载道。
州县仓不足,且邻县无粮可调。
地方官员飞章告急,恳请朝廷赈恤,已抚民心。
景和帝凌厉威严的目光扫向朝中诸臣,思忖良久。这些臣子当中,或失之懦,或失之贪,临时择帅,每以为难。
群臣中,有主动请缨者,也有荐举着,景和帝却犹疑未决。
太子殿下萧祁请奏道:“父皇,晋州发生这等大灾,民已倒悬,赈救宜速,儿臣以为此事非萧将军不能办。”
满朝文武济济一堂,裴君澈听了的太子举荐,下意识朝萧凛州看去,他垂手立于班列之中,肃立如松,面色无波。
他轻轻皱眉,心中暗忖。
有些奇怪,这太子殿下为何次次这般力荐凛州?
“祁儿,你举荐萧将军?”
景和帝手指轻敲着扶手,目光凝肃地望着他,正好想听他的见解:“那你说说看,为何说此事非凛州不可?”
萧祁望了萧凛州一眼,笃定道:“钱粮押送运至晋州,彼时饥民数十万必如蚁聚,加上地方豪强窥伺。凡有一夫振臂,则祸乱立生。萧将军麾下,队伍整肃,有兵甲护卫,相信能保得钱粮一粒不失。”
满朝文武听完,都交头接耳,认为太子所言有理。
景和帝眉头舒张开,似乎太子举荐的人选也审视合乎他心意。
其实放眼朝中这些文武百官,他对凛州的能力最放心,任何事交到他手里,事情办妥后总能呈上一份令他满意的具奏。
他将目光看向萧凛州,语气温和:“萧爱卿意下如何?”
萧凛州执笏出列,躬身而立。
“臣愿往,必不负圣托!”
景和帝满意地颔首:“朕口谕,加封镇北候萧凛州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钦差赈济,安抚民生,督修水利!”
萧凛州俯首道:“臣领旨。”
安贤王萧瑾却在此时出列道:“父皇,儿臣请命,愿随萧将军同往晋州赈灾。协理赈务,不敢言劳,以分君父之忧。”
景和帝想起这个他关注最少的小儿子,身子文弱却心系黎庶,上回宣城爆发疫疠,他瞒着自己偷偷前往,协助凛州克疫也算小有功绩。
他遂点头道:“准奏,尔等即日启程!”
下朝后,裴君澈与他一起,两人并排而行。
“上回宣城克疫,举荐你的是他,这次晋州赈济举荐你的又是他。若不是我知道春蒐那日,太子朝你放冷箭,我还以为他跟你交好。”
他摸着下巴,觉得太子萧祁的动机难以琢磨。
“天子的蓄意为何,暂时不知。”
萧凛州眼神沉了下来,语气冰冷:“但是此人,不得不提防!”
他始终记得,云蘅见到萧祁身边那名药师时——
身上散发出的恐惧和不安。
“至于安贤王殿下,倒是你去哪,他都喜欢跟着。”
裴君澈抬头望了眼碧蓝澄澈的天空,有些担忧:“虽然看着天气不想说变就变,可钦天监测得天象,不日有风雨暴至,你此行去晋州赈灾救民,山路险滑,恐行路艰难。不如跟陛下凑请延后几日再出发?”
萧凛州神色坚毅地摇头:“灾情紧急,刻不容缓。”
宫门外,两人分别之际。
萧凛州见四下无人,将一张折好的纸笺交给他:“上次忘与你说,那张被人泄露给北狄的边防图里还夹着一封军械密信,所用纸张较为特殊。我在墨宝铺查到了买纸人的线索,锁定了最可疑的三人,接下来,我恐怕有些时日无法回京。”
“墨宝铺,买纸人?”
裴君澈接过纸笺打开扫了一眼,倏地皱紧眉头:“这三人的背景可不简单。”
“是不简单,所以才要你帮忙。”萧凛州语气郑重。
裴君澈将那张纸笺折好,认真收进袖子里,正色道:“放心,等你回来,我定已将此事办妥。”
萧凛州回府后,便开始收拾重要物件,如药囊、印信、敕书等。又在书房忙至深夜,查阅晋州各郡的灾区舆图及受灾轻重情报及文书。
云蘅恰在今日也从京郊的‘庄子’回来了。
她见莫寻神色匆忙地频繁出入书房,似是通报要事。
云蘅在门口截住他。才得知萧凛州临时授命,担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要运送一批钱粮物资前去晋州赈灾。
她微微怔住了——
“晋州?”
“夫人知道此地?”
云蘅回转神,摇头笑道:“不熟,只略听过一二。”
那是她林朝颜出生的地方。
她和阿父的故乡。
“你们何时动身?”她问。
莫寻回道:“主子说收拾妥当,最迟明日就要启程。”
云蘅轻轻点头,也知道灾情紧急。
她回房替萧凛州收拾好行囊,常服、戎服、蓑衣,靴子、厚袜、又加多了一件夹袄,怕山区夜晚寒冷。还备好了干粮,每样都仔细包好。
外头天色已暗,书房那边已亮起了一盏灯。
她唤来杏雨问:“侯爷用过饭不曾?
”
杏雨摇头:“端进去两回,都没动,莫寻大人说侯爷在忙着,,顾不得吃饭,他也劝了还是没用,让我先端下去,放后厨先热着。”
云蘅沉吟片刻,让小厨房那边热好饭菜。
她亲自端去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