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州站在他身侧,微微眯起了眼:“太子殿下敢再往前一步,就别怪末将手里这把剑无情!”
很快,殿外脚步声密如骤雨,裴钦父子带着身着重甲的精兵出现在殿外。
“陛下受惊,臣救驾来迟!”
萧祁手中的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不、不可能……”
裴家手里根本没有兵马可调度,京都的五万禁军调度权都在他手里,整座皇宫都被他派人围得铁桶一样,谁也进不来。
萧凛州目光冷冷地注视着他:“有何不可能?你手上有五万禁军的调度权,却未曾想过他们是否真的听你调令。”
原来调动京都五万禁军的虎符,景和帝病重时就亲手交给了萧凛州,以防宫变,这也是他不再信任萧祁的开始。
五万禁军再面对太子的口头调令和萧凛州手中的虎符,孰轻孰重,他们分的很清楚,所以萧祁笃定自己这盘棋能赢时,禁军已经不受他命令了。
萧祁脸上,刹那褪去了所有血色。
熹贵妃心痛地扑在他脚下,眼泪横流:“我的祁儿,你可真糊涂啊……”
“不,不可能,你们怎么能背叛本宫!”
萧祁忽然疯了般,奔溃的嘶吼。
景和帝抬起眼皮,看了萧祁一眼,心中仅剩的那点父子之情,荡然无存,他背过身冷冷地命令:“拿下!押去西苑诏狱,该怎么处置,问刑部去。”
萧祁宛若如斗败的公鸡,半句也不再为自己辩解,心如死灰般任由人除去兵甲,套上枷锁,带了下去。
熹贵妃匍匐着爬到景和帝面前,砰砰地磕头,声泪俱下的哀求:“祁儿是一时糊涂,求陛下开恩啊……”
华阳公主则瘫坐在地上,她没有为自己的兄长求情。
只是一双眼茫然,无助。
从此没有了母妃和皇兄的撑腰,她以后可怎么办?
正常宫变的事态得以反转,景和帝挥了挥手,命人将吵嚷的熹贵妃母女带下去,暂时囚禁在后宫,无诏不得出。
张公公知道这一番闹腾,已叫景和帝大伤元气,便以陛下要歇息为由,屏退了一众人等,景和帝却唯独留下了萧凛州。
鬼佬有些意犹未尽的模样,呵呵笑道:“老朽活了这把年纪,终于看了一处你们皇家争权夺利的戏码,也不枉出山一趟啊!”
云蘅朝萧凛州点一下头。
她赶紧跟了上去:“前辈,请到家中暂住几日,晚辈再送您出城。”
太和殿里安静下来,张公公服侍景和帝躺下后,也悄悄出去关上了殿门。
景和帝朝萧凛州招了招手,让他走近些。
萧凛州犹豫了一瞬,抬脚走进两步,站在御榻的边沿上。
景和帝躺在龙床上,望着头顶的窗幔,思绪好像回到了多年前:“说起当年的事,并非只有朕一个人知道……”
那是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前皇后难产,诞下死胎。
皇后难产而亡是真,诞下死胎却是假。
当晚他派人秘密召见了定国公萧亦和内阁大学士裴钦,萧亦和自幼是景和帝的伴读,两人虽为名君臣,关系却情为手足。当年便是他追随景和帝御驾亲征,带着二十万大军,亲自收复了西南被羌人占去的十二座城池。
在裴钦的见证下,他亲自将襁褓刚出生萧凛州托付给定国公萧亦和,希望他此后在宫外无忧无虑的长大,算是完成他对胧月的承诺。
景和帝说完当年的事,转过头目光慈爱地望着萧凛州:“所以,你还记得朕当初为何说,你的名字还是朕取的?因为朕希望你长大后,拥有坚韧、内敛、耐寒的品质,身怀凛然之气,成为我大昭的边疆铁壁。”
突如其来的身份转变,令萧凛州一时难以接受。
他沉默了半晌,问了一句:“陛下,我娘,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只是想知道,只是好奇。
生了他的娘,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景和帝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神色:“你娘是个孤女,她原本是我大昭遂州人氏,后来因家道中落才流露到西南开了家面馆,朕知道你父亲……”
他忽然改了口:“定国公萧亦和,也对她有意,可她认识我在先,心里早属意了我,因此我将她带回了宫里。”
不知不觉,他已将朕,改成了我。
“可我知道,她并不喜欢这座高墙深宫,自我带她回来之后,她脸上就再也看到从前那般自由明亮的笑容。”
景和帝叹了口气:“她临终前不希望你在宫中长大,她知道自己一介孤女,没有强大的外戚撑腰,你若长在皇城,怕是注定长不大。”
“凛州已知晓。”
萧凛州拱手道:“陛下龙体还未痊愈,好生歇息,臣先告退了。”
景和帝知道他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一切,自己的身体经过刚才那番折腾,也实在乏累了,便挥了挥手,准他告退。
萧凛州步出太和殿的那一瞬间,不管是出于什么心情,终是松了口气。
不论如何,萧祁不再成为他和云蘅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