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无法继续下去。

莫名地，洛时闻就知道他后半句的未竟之言。

头还是有些晕，耳畔边的嗡鸣声也尚未消失，但目前情况紧急，洛时闻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示意应允克因尔·埃乔说法般的颔首。

见状，克因尔·埃乔点了点头，回身朝那几名军雌打了个手势。“转向，走第三通道。”

说完，克因尔·埃乔顿了顿，没什么情绪的目光在洛时闻毫无血色的脸上停了一瞬，又补一句，“担架跟上，慢半拍都给我稳住。”

队伍重又动起来，速度比先前快了不少，脚步踩在金属廊道上，一声声连成片刻不歇的节拍。

洛时闻跟着他们转过一个弯，警戒灯层层往后退去，头顶的舱壁渐渐换成另一种规格，接缝更密，金属舱上也没有太多的扭曲痕迹。

第三通道的门是双开的，一扇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冷白的光。门一推开，气浪先扑过来，混着燃料、金属和某种被反复加压过的气味。

洛时闻抬眼望去，这机库比他预想的要空。泊位上只停着寥寥几架机甲，其余的位置全是一道道拖拽留下的划痕，像是仓促里被别的虫先一步开走了。

正中央那架银灰色的机甲倒是完整，身躯高大，肩甲上涂着第一军的徽记，舱门已经开了，一道舷梯放下来，梯口的灯一闪一闪地亮着。

洛时闻认得那架机甲，那是自他有记忆以来，克因尔·埃乔的专属机甲。

担架在舷梯前停下。

克因尔·埃乔先一步踏上梯阶，回过头来时，那副公事公办的神色里终于有了一点松动，倒不是温和，而是更近于面对一件难办之事时的谨慎。

“机甲上的治疗室简陋，比不上医疗舱。”他道，“但材质都是军工级的，如果途中遭受蛟兽袭击，您请不必担忧，第一军会全力保障您的安全。”

担架被安置在治疗台边，克因尔·埃乔抬手示意军雌们退出去。

等舱门合上，他才走过来，俯身把修复仪的探针线逐一理开，动作熟练快速，医疗舱的各种仪器很快便运转起来了。

“阁下，您的面罩可以摘了。”他头也不抬地道，“这里的气压已经稳住。”

洛时闻闻言抬手去碰面罩的扣沿，手指还没使上力，便被克因尔·埃乔先一步按住了腕子。

那动作来得自然，快到按下去之后，克因尔·埃乔的动作都顿了一顿。

克因尔的目光在他腕上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替他解开扣环，把面罩取了下来。

“您好好休息。”

空气涌进来，凉而清，带着机甲内部特有的军雌专用修复液的气味，让洛时闻难得感到几分清醒。

洛时闻终于完全看清克因尔·埃乔的脸，肉眼的直接观测比隔着面罩时真切得多。

那张脸年轻，也近，近得洛时闻明明熟悉这张脸的主人却又只能从这份年轻与青涩中找出与记忆中的相似之处。

蛟兽袭击，第一军护卫，转移安全地点，少将军衔。

洛时闻有太多太多想问的问题，他开口，却发现自口中而出的话语与心中所想话语完全不同，像是有虫在操纵他的身体，让他只能处于第一人称视角无能为力地看着。

“少将。”洛时闻听见自己开口。

克因尔·埃乔把面罩搁在器械架旁，应了一声，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视线却也只克制地落在洛时闻的下巴处。

他没有直视我。

洛时闻心想，这又是跟他记忆中的克因尔差别的地方。

洛时闻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地响在治疗室里，像是早就有所疑问，“前来赴会的雄虫阁下不下数十位，第一军能救下多少？”

克因尔·埃乔正把修复仪的探针往他腕上贴，闻言动作不见停顿，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里有一点意外，随即被压下去，换回那副公事公办的沉静。

洛时闻听见自己咳了两声，“星球通讯被切断，其他军团哪怕第一时间接到通知也没办法定位被第一军军雌分别救下的雄虫阁下。数十位雄虫阁下将面临长达几个小时的危险......更何况里面还有数位尚未度过分化期的阁下。”

在虫族世界，没有虫会不知道尚未度过分化期的雄虫阁下到底有多脆弱，他们在蛟兽袭击的暴露环境下是真的可能因为直面危机而死亡。

“尊敬的第一军少将，你有一整支小队，你们不应当只为护送我一虫而止步，我的状况比许多尚处于危险之中的阁下们要好，你们应当前去搜救那些阁下们。”

洛时闻听见自己如是道。

克因尔·埃乔贴探针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他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沉默了几息，才把探针轻轻按实，直起身来。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被虫质疑的恼怒，也没有急于辩白的慌张，只是沉静地看着洛时闻，仿佛在重新估量眼前这位雄虫阁下。

“阁下说的这些，”他缓缓开口，“第一军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