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搞不懂你。”
孟凡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一点看透他的疲惫,不是劝架,是纯粹替他不值。
“你当年被逼成那样,半句不解释,回国又闷头死磕。能说的不说,能解的不解,就这么跟他耗着,耗什么?”
厨房里蒸汽缓缓腾起,裹着温热的粥香,却暖不透靳路云半分底色的冷。
他握着汤勺,轻轻搅动锅里白粥,动作很慢,稳得过分。
外人看他永远是掌控全局的人,冷静、利己、步步算计,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停滞。
唯独夏俞,是他这辈子唯一失控的例外。
没人知道根源在哪。
当年他和夏俞偷偷在一起的时候,藏得极小心。年纪小、不敢声张,只敢在私下靠着、挨着,把一点细碎的温柔当成全部底气。可纸终究包不住火,这事最后还是落到了靳文璞耳朵里。
靳文璞一辈子强权专制,掌控欲刻在骨里。
知道自己儿子喜欢同性,还喜欢得死心塌地,瞬间动了雷霆手段。
没有商量,没有谈话,没有给他半分选择的余地。
直接封杀、限制出行、切断社交。
当着他的面挑明——要么立刻出国彻底断干净,要么,他亲手把夏俞的生活、前途、名声全部碾碎。
靳文璞太懂怎么拿捏他。
不逼他本人,逼他的软肋。
那时候的靳路云根本护不住人。
家里权力压死他,人脉锁死他,一举一动都被盯着。他但凡敢有一丝不从,所有代价都会落在夏俞身上。
他只能走。
走之前,他被完全管控,手机被监看、消息被拦截、见面被禁止。
匆匆一见后,他从夏俞的世界里彻底蒸发,连一句道别、一句交代都没有。
本以为只是暂时妥协,分离。
可他落地国外才发现,这根本不是留学,是流放式软禁。
专人二十四小时轮班盯着,行踪实时上报,朋友圈、联系人、聊天记录全部受限。靳文璞要磨的不是他的距离,是他的念想,是让他彻底戒掉夏俞。
整整几年。
他被困在异国陌生的楼宇里,没人说话,没人靠近,每天重复一模一样的日子。
为了早点回国,他硬生生把自己熬颓、熬沉、熬到麻木。
刻意不笑、不争、不闹,对外沉默寡言,情绪低迷,把抑郁状态演得滴水不漏。
他装了整整数年。
装到所有人都信了他是真的垮了、倦了、放下了。
连靳文璞终于放下戒心,松口允许他回国。
没人知道那几年他是怎么熬的。
每一次消沉都是演的,每一次沉默都是蓄力。
他忍所有管控、所有孤独、所有不公,只为一件事——早点回来。
可等他终于挣脱所有束缚踏回国内,现实狠狠砸在他脸上。
夏俞等不到他,走出来了。
有了新的生活,新的依靠,新的安稳。
他不怪夏俞。
但他绝不接受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被人顶替。
靳路云收了思绪,勺底轻轻磕过锅壁,声音平淡却固执:
“解释没用。”
“在他眼里,我就是主动消失、不负责任。我说被逼的,他只会觉得我找借口。”
“那你就一辈子不说?”孟凡明无奈,“你就一辈子背这个黑锅,看他跟别人好好过?”
靳路云沉默良久,语气冷得发硬:
“我不祝他幸福。”
这是他最真实、最自私、从不对外展露的心声。
他可以认错,可以补偿,可以忍受恨意。
唯独忍受不了——彻底成全。
“行了,我到滨江道了,发定位。”
“嗯。”
靳路云挂断电话,厨房里只剩咕嘟的轻响。
他从不软弱,也不自怜。
他只是认死理。
当年不是他不爱,是他被按住手脚逼退场。
现在他回来了,就不会再主动离场。
——
卧室里,夏俞醒过来时,浑身都是沉钝的酸。
昨晚的纠缠、近身的压迫、强势的禁锢,痕迹还残留在身上。他掀开衣角,侧腰一片乌青,颜色很深,看着刺眼。
心里更堵。
这么多年了,只要碰上靳路云,他永远没法真正平静。
门被推开。
靳路云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落他身上,沉得安静,没有攻击性,却带着一种牢牢锁定的存在感。
“醒了。”
夏俞眼皮都没抬,起身就要下床。
手腕瞬间被攥住。
温热、有力、扣得很紧,不让他走。
靳路云俯身看他腰侧的淤青,眉峰微蹙。心疼是真的,可他嘴永远硬,出口的话依旧不肯软:
“碰一下就青。”
“放开。”夏俞语气冷,“我回我自己房间。”
“急着找宋昭阳?”
靳路云的声音很低,藏着压不住的醋意,克制又偏执。
夏俞抬眼,坦荡、冷淡、一刀见血: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