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柳依目光微滞，就看见前方的人扭过头，青白的脸，浓黑的眼，血色的唇，完全是女鬼的模样，身体散发的森冷寒气顺着苏柳依握在她肩膀上的手，传遍了苏柳依的全身。

苏柳依打了个寒战，以为自己死定了，却听见女鬼冷冷地开口：

“你是想和我做朋友吗？”

“……”

要和鬼做朋友吗？

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苏柳依内心天人交战，说话都不利索了：“呃……我……我……”

“你是想和我做朋友吗？”女鬼又重复了一遍。

苏柳依僵硬地扯动嘴角：“还是……不了吧。”

话音未落，san值归零，面前的女鬼血红的嘴如巨型蟒蛇般上颚和下颚同时张开到最大，露出满嘴沾有粘液的尖锐利齿，猛地扑向她！

苏柳依慌乱间转身想逃，可一大片黑色阴影迅速从背后压下来。

钝痛袭击上大脑，苏柳依发出痛苦的呻/吟。

【一个朋友都没有的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脑中的报幕转瞬即逝，而她的意识也被彻底吞噬。

再次睁开眼，苏柳依躺在废弃的艾丽斯学院铁门外，头顶是深邃的夜空。

她不死心，再次闯入鬼域。

最开始依旧是如第一次那样按部就班进行着，她尝试众多方法，还是被嘲笑，被攻击，san值下降到1。

此时，室外冷风呼啸，所有的怪物都汇聚到她的周围。

苏柳依盯着女鬼漆黑的眼瞳，硬着头皮回答：“对，我想和你做朋友。”

下个瞬间，世界恢复了宁静，画面一转，每个人都规规矩矩地坐在座位上听讲，如同前面发生的事都是她的错觉。

不，还是有不一样的。

那就是本该坐在她前面的女鬼此刻就异常安静地坐在她右手边。

杜潇然小团队反而坐到了自己背后。

自从那以后，每次她进入鬼域，这个身穿白裙的女鬼都会坐在她身侧的座位上，与她形影不离，对她不离不弃。

……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苏柳依抽回思绪，跟着流动的人群离开教室。

走到教学楼门口，苏柳依抬眼观察了下天气，虽然阴沉，但没有下雨的迹象，是个探索鬼域其他地方的好时机。

苏柳依望向一旁的白裙女，斟酌着如何提出自己想单独行动的想法。

即使她以往已经找过至少10个不同的理由了。

“黄莺，我饿了，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吧。”白裙女语气冰冷地开口。

好吧。

只要白裙女主动约她，那她就没有拒绝的资格。

除非想被对方吃掉。

苏柳依悻悻地摸了摸脖子。

记得上次游戏失败，白裙女可是从这个地方把她咬断成头身两截的……

噫，不能想不能想。

她连忙甩了甩头，把那些异常血腥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从教学楼到食堂的绿荫道上，无可避免地会路过操场。

红白漆跑道上一个人都没有，中央的草地随着微风轻轻摆动，苏柳依正想收回视线，铁网前凭空出现了一个骑着自行车，头戴白色棒球帽的年轻男人。

他皮肤像是没见过阳光一样惨白，胸前挂着一个红色口哨，眼珠死死瞪着苏柳依，嗓音发沉：

“黄莺，你的体测要是再不补考，我就判定你体育不合格了。”

听到体测两个字，苏柳依惊恐地后退半步，大脑应激般瞬间想起上次在这个操场遭遇的恐怖经历。

她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在这个鬼域进行第二次体测的！

苏柳依假装没听见年轻男人的话，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男人阴冷的话语随着寒风飘进她的耳中：“拖延可不是好习惯，是失败者才会用的逃避手段。”

紧接着，脑海中的报幕弹出：【遭到体育老师的否定，san值降低30，目前san值：40/100】

靠！

苏柳依心底骂了一声。

降降降，就这么继续降，她今天真是倒霉，路过操场竟然刷出了这个鬼老师。

苏柳依后来在网上查过，san值来源于游戏用语，全称是sanity，代表理智值。

通常游戏人物的理智值在遭到物理或精神攻击后会下降，下降到一定数值便会陷入梦魇或直接精神奔溃死亡，游戏也被判定为失败。

这和苏柳依在鬼域里遭遇的情况一样。

不过，“黄莺”这个人物的内心有这么脆弱吗，别人说点啥都情绪波动这么大？！

苏柳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垮着一张脸继续走。

来到食堂门口，尽管里面“人”潮汹涌，各个窗口都排着长长的队，氛围却冷情极了，甚至可以称得上一片死寂。

苏柳依随便找了个空座位坐下发呆，用书包占了对面的座，等白衣女去打饭。

她自己是不会吃鬼域的饭的。

万一吃着吃着冒出一个眼珠、断指或者头发之类的，那不是纯恶心人嘛。

百无聊赖间，不远处传来了喧哗声，苏柳依连忙竖起耳朵。

“咦，那不是黄莺的男朋友吗？”

“没有，他们早分了，准确说，是男的嫌弃黄莺长得一般，说话做事都土里土气，直接把她踹了。”

“也是，黄莺除了成绩好之外，本人毫无性吸引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遭到同学的贬低，san值降低30，目前san值：10/100】

苏柳依额角青筋直迸。

不是，有完没完，必经的操场刷出体育老师就算了，怎么必来的食堂今天又刷出渣男了。

再说了，别人有没有吸引力关你们啥事，一个个连脸都没有的鬼东西还好意思说别人没有吸引力。

这不是招笑吗？

骂归骂，苏柳依无比清楚地知道，再这样下去，等会再随便刷出一个其他鬼怪，嘴她几句，那不等她找地方恢复san值，这次游戏又直接被判定失败了。

她怒不可遏地瞪向最喧闹的人群处。

一个打扮的人模狗样的前男友单膝跪在地上，头顶着“好感度 0”的黑色标识，惨白的脸上好像化了妆，脸蛋两侧涂了两坨显眼的腮红，衬着他一身的黑色西装，显得不伦不类的。

他神情激动地双手捧起一大束纸扎的绢花，递给一名背对苏柳依而站的高挑纤瘦的女生。

光从背影就能看出这位女生气质绝佳，长发尾端微卷，被一捆白色发圈简单扎着，松松搭在一侧肩上，露出流畅的肩颈线条。

脊背挺直，惹得围观的人群暗自惊叹。

“天啦，王学姐还是漂亮得跟仙女一样。”

“学姐晚上有没有空，我请你吃饭呀。”

“看来要便宜这蒋信这小子了。”

话语声传进渣男蒋信的耳里，想到自己即将摘下公认的校花，他兴奋地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道：“王……王知夏，你愿，愿，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王知夏：“……”

“答应他！”

“快答应他！”

周围的人群开始起哄。

“切。”苏柳依鄙夷地轻嗤一声。

背对她的女生后背微顿，似有所觉地转过身来，微卷的发尾在空中轻轻荡起。

苏柳依随意瞥了眼女生的正面，看清的一瞬间，神色微怔。

不是因为这位名叫王知夏的女生面若芙蓉，双目似点漆，是难得一见的绝色美女，毕竟苏柳依已经在这个鬼域轮回了二十次，自然是见过王知夏这个NPC多次的。

而是此刻，王知夏的头顶有个醒目的红色标识，显示：san 值 90。

“……”

苏柳依默不作声地别开眼，假意看向他处，内心却翻起轩然大波。

有san值……

这个人和自己一样是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