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落白语气委屈，双手紧紧环住苏柳依的腰，骨节分明的指节用力到发白：“因为我不想你走……好痛啊柳依……”
苏柳依心里的气一下子全消了，抬手狠狠揉了揉他尚且蓬松的卷发，听到他哼唧两声，才软了语气道：“坚持一下，医生马上就来。”
“那医生来了你会走吗？”
“看你表现。”
“……哦。”
等医生忙忙碌碌地换完药，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窗户开了一条缝，夹杂着夏季燥热的晚风吹进来，带走屋内刺鼻的消毒水味，白色的窗帘柔软地扬起，轻轻触到苏柳依的手臂上。
她回过神，推开赖在自己肩膀上闭眼休息的沈落白：“好了，我真的要走了。”
她晚点还得去艾丽斯学院，继续寻找鬼域主人的踪迹。
沈落白直起身，漂亮的桃花眼眨了眨：“感觉小柳依今天心情不怎么好。”
一个很肯定的陈述句。
苏柳依撇撇嘴：“心情不好不是很正常的吗，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住个院还有美女包围吗？”
“噗。”沈落白低声笑了笑，抬起微凉的指尖，戳了下苏柳依的嘴角：“小柳依吃醋了。”
“……”苏柳依面无表情地否认：“我没有。”
“不，你有。”
“不，我没有。”
沈落白又笑：“其实被美女包围也很累的。”
想到对方在人群中游刃有余的模样，苏柳依明显不信：“累你还要在病房开粉丝见面会？”
“唔，主要是在医院真的好无聊，小柳依你又不愿意每天都来陪我，我只能自己找点有趣的事做了，不过……”
话音未落，沈落白忽地俯身靠近，雪松般泛着凉意的气息充斥在苏柳依鼻间，她抬起眼，正对上沈落白眸中的明亮笑意，心跳仿佛停止了一瞬。
少年嗓音微哑，由于距离过近，他说话时的气息洒落在苏柳依唇间：“能让小柳依为我吃醋，我真的很高兴，这证明小柳依很喜欢我。”
苏柳依只觉脸上的温度轰然发烫，向后一仰，大声反驳道：“谁喜欢你了，自恋狂！”
“你喜欢我。”沈落白语气肯定。
“没有。”
“你就是喜欢我。”
“胡说八道，信口雌黄，明明是你喜欢我！”
沈落白唇角微扬，没有说话，只是将头亲密地靠在苏柳依的颈间。
他真的很喜欢这样做，这个姿势能清晰感受到身下人从心脏泵出的血液流到颈部血管产生的鼓动，以及柔软的肌肤，温热的体温。
苏柳依是活着的，不像曾说会永远爱他、陪着他的哥哥和妈妈。
沈落白的呼吸蓦地粗重：“最喜欢小柳依了。”
“……”苏柳依怔住。
明明知道对方喜爱恶作剧，只是说着逗她玩的，心脏还是忍不住重重一跳，莫名雀跃起来。
“小柳依，你心跳得好快。”沈落白憋笑道。
“不准说话！”苏柳依面色红透了。
“好凶~”
……
守着沈落白睡去后，苏柳依轻手轻脚地离开。
时间才晚上八点不到，还早，她决定先回趟苏家，路过昏暗的休息厅时，却无意间看到里面某个餐桌上亮着几点烛光。
身穿红色公主裙的顾瑶赫然在其中，她闭着眼，昏黄烛光跳动在她甜美的脸庞上，有种奇异的美，桌子另外三个角也各坐了一名女生，她们的双手都伸出，握着一只黑色的笔，像是在做某种仪式。
苏柳依有点好奇地驻足在门边观望。
女生们的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桌上的纸上画着圈，其中一名女生念念有词道：“笔仙笔仙，苏柳依是不是打扮得很土气？”
苏柳依：“……”神经。
她默默翻了个白眼，准备离开，一阵阴冷的风忽然吹来。
奇怪，四周窗户密闭，哪里来的风？
桌上的烛火剧烈晃动了下，女孩们紧握黑笔的手停下后，又缓缓动了起来，但这次没有划圈，而是在写字。
笔尖顿住，女生们睁开眼，吃惊地看着白纸上歪歪扭扭打的勾。
问问题的女生惊呼一声，捂住嘴，压低声音道：“是真的。”
“该不会是你自己写的吧？”同伴调笑道。
“我没有，就是它自己动的。”
见笔仙游戏或许是真的，顾瑶眼里闪过一丝火热：“别吵，换我来！”
女生再次重复先前的动作，等时机差不多了，顾瑶开口问：“在未来，苏柳依和沈落白是不是结婚了？”
手中的笔剧烈抖了几下，顾瑶等人睁开眼，看着纸上的一个扭曲的叉，其余女生惊喜地相互拥抱。
“太好了，苏柳依根本配不上沈少爷。”
“王子应该和公主在一起，阿瑶，跟沈少爷结婚的肯定是你。”
“再来再来！”
苏柳依冷眼望着休息厅内欢欣鼓舞的女生们，她们交叠在一起的白皙手掌之上，有一只布满纹路的青黑鬼掌覆在上面，尖细漆黑的指甲深陷在她们肉里，但她们恍然不觉。
烛火摇摇欲坠，每问一个问题，那个吊在顾瑶身后垂着头，湿漉漉的黑发挂在她脸上的血红色影子越发明显，那双离地的皲裂脚掌长出黑黑的指甲，顶尖发绿。
顾瑶笑得很开心，可在苏柳依眼中，她的面容笼罩在蜘蛛网般密密麻麻的黑发，扭曲又诡异，那黑发还在蔓延，如渔网一样缠在四个女生身上，掌控着她们的命运。
房间的温度越来越低，在场的女生都打了寒战。
“好冷，阿瑶，要不今天就到这里了？”
“对啊，我突然心里好慌，感觉周围有点不对劲。”
“就好像……有人一直在暗中看着我们……”
顾瑶皱紧眉头，之前顾忌着有其他人在场，自尊心强烈的她不好意思问出那个问题，一直都让其他女生问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可今天要是不问出来，她晚上回家绝对会后悔得睡不着。
“等等，再问最后一个。”
仪式继续进行，顾瑶鼓起勇气，面色发红地问：“未来和沈落白结婚的，是不是我？”
刚说完，身后似乎响起一声嘶哑的笑，如砂纸摩擦耳膜而过，激起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顾瑶意识到不对，心底涌出恐惧，惊恐地睁眼。
一个倒吊的头就挂在她眼前，眼珠惨白，整张脸像泡发了似的，肿胀得发紫，对视的一刹那，女鬼的嘴角刷的一下裂开到耳根，腥臭的红舌伸出，直冲她眼球而来。
与此同时，桌角的四根白蜡蓦地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