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遇慢吞吞地挪动了下，但也隔了一个手掌远。

算了。苏柳依默默翻了个白眼，侧着手机屏幕给江遇看。她深吸一口气，露出壮士断腕般的决绝表情，从黑名单那里拉出一个名字为“黄家中餐店（可外送）”的人。

叮——手机响了一下，苏柳依被拉进了一个名为“家”的四人群里。

黄家中餐店（可外送）：黄莺，你翅膀硬了是吧，敢把生你养你的父母拉黑？？？

诚信、努力：孩子大了有想法很正常，黄莺，耍朋友了没有，你们学校富家子弟那么多，只要谈上一个将来就不用愁吃穿，父母也能跟着你沾光！

黄家中餐店（可外送）：她随她亲妈，长得丑，能谈到个屁的，连蒋家那小子都看不上她，以后只能当个没人要的大龄剩女了，真是丢脸！

诚信、努力：那可不行，黄莺你要努力再努力啊，不然父母在亲戚朋友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你知道你那个成绩差的堂姐嫁了个有钱人后，你叔叔婶婶们在大家面前有多扬眉吐气吗，上次一起吃饭还嘲笑你只会死读书，你要争口气啊！

【遭到父母的贬低，san值降低40，目前san值：60/100】

苏柳依面色难看，握着手机的指尖都在用力，群里的消息仍在源源不断地弹出。

黄家中餐店（可外送）：上次听你说，你打算继续读书，爸爸劝你一句，别读了，女孩子读那么多没用，男人不喜欢聪明女人，早点找工作才是正道！

诚信、努力：还读？？？不是我说你黄莺，现在餐馆生意不好做，爸妈挣的那点钱交完房租后都剩不了多少了，你弟弟还在读书，将来找媳妇也要钱，你不能这么自私把家里的钱都花光吧？

黄家中餐店（可外送）：你妈说的对，之前让你多介绍同学来照顾生意，也只见到三四个来，她们说你在学校孤僻不合群，老师同学都不喜欢，你在家这样就算了，在外还是这样，真不知道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个怪胎。

诚信、努力：唉，怪父母没教好你，等你以后进社会可怎么办啊，谁还会惯着你？

【遭到父母的贬低，san值降低40，目前san值：20/100】

苏柳依嘴角绷得很紧，手机屏幕上的每个字都如锥子一样直往她脑子里钻，痛得她太阳穴一鼓一鼓的，鬓角冷汗直流，可她明明很难受了，还是自虐般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

她知道，黄莺这个内向敏感的女生无比在意父母的看法，尽管黄莺就读于南海市最好的大学，稳居每年度的年级第一，但在父母眼中，只是一个不断花钱、性格孤僻，将来可能嫁不出去的废物。

黄莺面对周围人的恶意会被中伤，也能选择逃避，可来自父母的，她只会放弃所有抵抗，自毁似的任由自己被铺天盖地的恶意淹没。

消息还在不断弹出，手掌剧烈痉挛下，手机屏幕抖动到有点难看清。

苏柳依的牙关开始打颤，她知道，只需要再弹出几条消息，自己就要死了。她已经很有经验了。

【遭到父母的贬低，san值——】

脑内报幕响起的那一瞬间，苏柳依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解脱，似乎死亡也是种幸福，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想法。

然而下一秒，她的双眼就被捂住，报幕的播报顿时暂停。

她猛地大喘一口气，整个人都像刚被从水中捞起来一样，大汗淋漓，她脱力般靠在身边人的肩上，察觉对方身体的僵硬，也提不起一根手指来支撑自己，只是短促地呼吸。

“换我来吧。”江遇说。

苏柳依没有力气拒绝，只是浑浑噩噩地想，精神攻击是无差别的，王知夏也幸免不了，看来他们的初次合作就要如此仓促地结束了。

……

“苏柳依？”

半梦半醒间，一个阴冷渗人的嗓音贴着她耳畔轻唤：“苏柳依？”

苏柳依睁开眼，入目是黑漆漆的窗户，只有几丝路灯暖光透过树叶间隙折射在玻璃上，形成炫目的光斑，周围的温度很低，她的侧脸枕着一个触感粗糙的东西，下面仿佛有生命般在搏动蠕动。

苏柳依心底恶寒，余光突然出现一团白光，她抬眼去看，白得跟墙灰似的脸，黑沉沉的眼珠，眼下是乌云似的两团青黑，被苏柳依枕着的怪物直勾勾地盯着她，两片薄唇机械地一开一合：“你终于醒了。”

苏柳依尖叫一声，爬起来就跑，手腕却被一下子拽住：“苏柳依！”

咦，好熟悉的声线。

哦对了，她好像是和王知夏一起在图书馆商讨合作来着。

苏柳依回过神，压着恐惧转头，江遇还坐在原来的台阶上，顶着掌中手机屏幕发出的白光，在这个死亡角度下，没什么表情的面容鬼气森森，睫毛阴影铺在下睑，眼珠好似没有眼白。

苏柳依有些害怕地站着没动。

“是做噩梦了吗？”江遇松开手，问道。

苏柳依顺势点头，想起了什么，她惊奇道：“你怎么没事？”

要知道每次她都会被手机消息硬控住，魔怔一般根本挪不开眼，直到在精神攻击下san值归零。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江遇：“可能我不是黄莺本人，所以群里的那些消息对我造成的影响没那么大。”

呃，没那么大？苏柳依瞅了眼他头顶鲜红的标志，上面显示san值10，简直岌岌可危。

“他们没有再发消息了吗？”

“或许吧。”江遇的声音有些疲惫嘶哑。

“或许？”

“对，因为有个消息弹出来，我点进去就切换了界面，但不知道要怎么回。”江遇将手机递过来。

苏柳依满腹疑惑，她之前根本没遇到过有消息弹出，连忙凑过去查看。

黑暗中，唯一发着光的手机屏幕上不再是四人群的界面，而是单独的聊天框。

弟弟：【姐，我看你在群里一直没说话，还好吗？】

在看到这条消息的一刹那，苏柳依瞳孔微缩，是的，四人群，除了她之外，本应还有另一个“人”存在，她前面都忽略了这回事。

与此同时，脑内弹出了一条报幕：【获得亲人的关心，san值上升10，目前san值：30/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