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头,会被换掉。”
医生冷冷说道。
林大鹏如同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血液瞬间冻结,连脑浆都冻得梆硬。他还来不及转身,身后的门板轰然倒塌,带着千钧重量压在他身上。
咔嚓!
黑暗中,他清晰听见了喀嚓声。
那是他的颈椎断裂的脆响。
——
“啊啊蛇!好多的蛇!”
赵清妍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窗外,虚假的晨光刚刚爬上窗沿,透过窗帘缝隙窥视着她。
又做了噩梦,她抬手擦了把汗,而且还偏偏是她最讨厌的生物,蛇。
这个时代大部分生物都已经灭绝了,只有有钱人的私人保护区里才存在活的动物。穷人只能通过网络上的视频和照片,以及展览馆里的生物标本来认识它们。
赵清妍觉得大部分动物都是可爱的,美好的,灵性的,除了一少部分生物除外。
当她看到蛇将下颌撑到最大,下巴像断裂似的吞吃老鼠的视频,她就想着,没机会见识活着的蛇,兴许是件好事。而昨晚上,她偏偏在梦里,见到了活的蛇,还是数以万计,像洪水一般将她团团包围。
回想起那画面,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随即愣住了。
不对劲。
床上,以她的身体为边界,似乎分为了两个世界。她身下的被褥还残留着身体的温度,暖烘烘的,仅仅一臂之隔的另一侧床铺,却冷冰冰的。
那种冷,远比清晨的凉意深沉千万倍,像是身边放了一块巨大的干冰,吸走了所有的热量,甚至连织物纤维都被冻得梆硬。
她伸手摸了摸那片区域,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触感干燥,偏偏就是很冰,寒意透过指尖蔓延上来,鸡皮疙瘩一直窜到肩膀。
她触电般收回了手,拢了拢睡衣的领口,感觉裸露的胳膊也冷得惊人,就好像刚从冰水里出浴一般。
更诡异的是,她的右侧胳膊明显比左侧胳膊更冷,皮肤下的血液似乎都不流动了,而她偏偏昨晚上是朝右侧卧的。
按理来说,右侧胳膊被被子包裹,左侧胳膊才是一直暴露在冰凉的空气中。可现在,情况却完全颠倒了过来。
真是奇了怪了。
是昨晚窗户没关严吗?寒冷的夜风正好吹到了床的右侧?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窗户,窗帘垂落,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缝隙。
难道她昨晚睡着之后,有什么极其冰冷的东西伸到了她被窝中的右胳膊下面?所以才...
不,不可能!
她立刻掐断了这个荒谬的念头。一定是最近太累了,神经衰弱产生的错觉!
她用力揉了揉额角,现在哪有闲心疑神疑鬼?现实的问题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她心头。莱斯的包庇,林大鹏的阴险,五十个工时的无偿工作,天价医药费的威胁,还有...逐渐逼近的葬礼日期。
最糟糕的是,她和林大鹏的谈判破裂了。
不能跑,跑了,档案污点会像鬼魂一样跟着她一辈子,在这地下带,她就真的永无出头之日了。
“不能再想了,”她低声对自己说,“得去面对。”
她深吸一口气,将酸涩硬生生咽了回去,猛地掀开被子。甚至没心思好好整理床铺,只是胡乱地将被子卷到一边,冰冷的空气瞬间抱住了她,让她打了个激灵。
这不是都入夏了,为什么家里还这么冷啊?!简直像是有什么把热量都给吸走了一样,吸得比吸尘器还干净。
但她也顾不上深思了。人只要还活着,只要还能挣扎,就不能放弃,就无法放弃。
她快速套上洗得发白的工装,拎起旧布包,早饭也顾不上吃,就逃也似的拉开门,一头扎进了外面灰蒙蒙的晨雾中。
在通勤的队伍中颠簸了一个多小时后,她到了受苦受难的地方,莱斯维修机器站。霓虹灯招牌上又一个字不亮了,现在只剩下了“莱斯维修机”还在苟延残喘。
真是不想进去啊啊!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赴刑场般,推门而入。机油味和金属味扑面而来,刷脸机是唯一出声问候她的存在,“签到成功,赵清妍。”
前台今天竟然也不在,她朝工作室走去,里面传出的对话让她脚步一顿。
“林哥!你怎么今天就出院了?不是说好在医院多休养几天,好好照顾一下那姓赵的吗?”
赵清妍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瞬间涌上了头顶,眼前一片金星乱飞。
什么?林大鹏回来了?这么快?!
她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门框边,伸长脖子朝里张望,只见众人正围着林大鹏的工位,挡住了他的身影。
怪不得前台不在,原来也在这里吃瓜。
“你们几个傻啊,还问!肯定是事成了呗。”
众人齐声发出恍然大悟的哦~,一阵骚动,人墙之间出现了裂缝,林大鹏的身影隐约可见。他正在低头做着什么,并没有在看任何人。
“哎,我就知道,那小妞子,没看上去那么刚烈。”
“林哥,你脸色不太好啊,还有你的脖子上...”平时最爱拍马屁的小张发出了关切的惊呼,“这是...摔着了吗?我有药膏,给林哥你上点药?”
赵清妍眯了眯眼睛,林大鹏的脖子上有一道环形的淤痕,颜色深得发黑,远远看去,像是一条黑蛇死死缠住了他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