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妍快速搜索到同款最低价格,指尖一点就下了单。
“Nocta-Wake”作为曾经的明星药物,如今早已过了专利期,价格低廉得惊人,甚至有非官方的,效果更猛烈的“黑市增强版”。
她选了最基础的正规渠道版本。半小时后,无人机将一小板银色的药片投递到网吧前台。药片很小,呈不反光的哑光灰色。
赵清妍没有犹豫,抠出一粒服下。药效来得很快,像一层透明的薄膜覆盖在大脑皮层,将沉甸甸的疲惫感隔离开来。身体依旧沉重酸痛,那是连药物也无法完全消除的,那个祂留下的惊恐的积累,但大脑却像被擦拭一新的玻璃,清醒而冷静。
该干活了。
她回到那个狭小的隔间,关上门。设计图已经完成,现在需要将它从线条和数字,变成能战斗的金属。
接下来,是长达两周的“战争”。
时间被压缩成重复的步骤。测量,切割,焊接,编程,测试。失败,调整,再测试。饿了就扒拉两口外卖,困意稍有冒头便再服半片药物。
她的生活半径缩小到独立隔间,卫生间,以及网吧大厅这三者之间。
林晓雅来过几次,她想要帮忙,但面对精密的电路和代码束手无策,最终只能负责清理越来越多的废弃包装和零件边角料。
“你太拼了,休息一下吧稍微。”她看着赵清妍越来越深的黑眼圈和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忧心忡忡。
“我有休息的,我每天晚上都呼呼大睡。”赵清妍只是摇头,手指在工具和屏幕间飞速移动。
这当然是谎言。
每一天,临近午夜,她都会准时停下手中一切,走出隔间,将自己投入大厅那片嘈杂拥挤的人海之中。她背靠着冰冷的柱子,站在光线最亮,人最多的地方,沉默地倒数,直到午夜时分过去。
如同举行一种不可言说的仪式。
风平浪静。
出乎意料地风平浪静。
那个曾经每夜必至的湿冷纠缠,仿佛随着她下定决心不眠不休,也随之蛰伏,消失了。第一个晚上的大厅异变也没有再发生了。她没有再被拽到不知何处的空间,没有黑暗降临,也没有蛇状的阴影来缠住她。
赵清妍不敢放松。这反常的平静,比眼前能看到的恐怖更让她心悬一线。
祂在打什么主意?是觉得游戏暂时无趣,还是在酝酿新的方式?
她现在唯一身边能接触到的有蛇形体的物件,是她自己设计的参赛机器。
隔间里,毫无形态可言的金属原材料和各色元件随着时间流逝,获得了一节节连接的骨架,如神经般穿行的线缆,以及一双被调试得精准的传感器“眼瞳”。
越来越像一条蛇。
虽然常年和机械打交道,但是组装这只蛇时,却有种说不出的异样。金属骨架是冷的,但触感有时会错觉般湿滑,像蒙了层看不见的粘液。但当她缩回手,揉搓指腹时,又会发现指腹是干燥如常的。
最让她不安的是那双眼睛。未通电时,是暗红色的镜片。校准调试时,她总觉得那对眼瞳在跟着她转...哪怕它根本没通电启动。有时候她起身走来走去时,又会觉得那双眼睛似乎在跟随着她转动,不管哪个角度看去,都正对着她。
祂不在。
可好像又在。
从这台她亲手锻造的机器上伸出看不见的触手,悄无声息地缠绕着她。
这个假想让她背脊发凉,但她没时间深究。Nocta-Wake压制着睡眠的本能,也剥离了情绪的起伏,将工作两个字塞满了大脑,就好像工作本身就是一场驱魔仪式。
隔间里只有叮叮当当,滋滋滋滋的声响,和她自己咚咚咚咚的心跳声。
终于,在机器人大赛当天的下午,最后一颗螺丝被拧紧,最后一段自检代码运行通过。
赵清妍缓缓直起几乎僵硬的腰背,双手揉着后腰,看着多日的成果。
银灰色的机械蛇盘在工作台上,线条流畅,优雅地立起上身,一双眼睛泛着幽暗的红光。
完成了,终于。
她没有欢呼,甚至没有松一口气。极度的疲惫和药物作用下的强制清醒交织在一起,让她感觉有些恍惚。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机械蛇冰凉的躯干,喃喃道:
“今晚,全靠你了。”
请不要输。
“来了来了!”
门被推开时,林晓雅和罗志豪一前一后挤进狭小的隔间。
“清妍,我们来了!你的大家伙准...”林晓雅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的目光落在工作台那条盘踞的银灰色机械蛇上,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
“...这就是你的机器人?”她甚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双臂环抱在胸前,眉头拧得死紧,“怎么...是蛇?”
“对。”赵清妍没多解释,在手机上启动了脑电波联动模式,“看着。”
她集中精神,在大脑中设想指令。
工作台上,机械蛇幽红的竖瞳倏地亮起。紧接着,蛇的头部无声地裂开,如同花瓣绽放,均匀分成五根修长的触手。每一根都能独立活动,像手指一样灵活地弯曲伸展。
林晓雅倒抽一口冷气,“我靠!”
下一秒,五根触手又同时向内收拢,层层嵌套,严丝合缝地重新拼合成蛇头。
隔间里一片寂静。
林晓雅瞪大了眼睛,看看机械蛇,又看看面无表情的赵清妍,猛地伸手去探她额头:“你也没发烧啊?”
“为啥这么问?”
“工作久了真会让人发疯是不是?怎么想出这种...这种掉San的东西!”
赵清妍偏头躲开她的手,没说话。
倒不是她想出来的,而是真有这东西,说出来都没人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