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那是说给你听的。”
彭金洋的话和热气扑在耳边,被捂住嘴的周婥立刻停止反抗,任由彭金洋将她带进了旁边的房间。
隐隐的脚步声,实打实的黑影,依次从楼梯口浮上来,身形强壮有力,动作整齐划一。分作两路,一路沿着走廊朝这边逼近,另一路绕向对面。
一墙之隔,废弃的医用屏风后面,周婥的眼睛越睁越大。
一声闷响,黑影瘫倒在地,头骨磕在铁栏上之前,一双手轻轻托住并拉回黑暗中。
无声的争斗在无声地进行,无声的死亡在无声之地盛行。
五分钟后,彭金洋手放开周婥,摸出到外大腿侧,抽出枪,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出去。周婥则像一道影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彭金洋身后,从她身体的缝隙往她看的方向看。
一楼大厅中已经没有那三人的身影。
不过,也是意料之中。此时,一枚烟头从眼前坠落,细碎的火光颤抖着分崩离析。彭金洋双目一紧,立刻拉着周婥后退。还没好全的腿伤却在此刻绊脚,她趔趄了一下。
哐!
子弹嵌在栏杆上,硝烟还在打转,弹尾一圈红线如同眯着的眼睛。
黑暗是规整的,是寂静的,是不可视的。
枪声是断续的,是吵闹的,是无所忌的。
夜视仪后的眼中,Sangria靠在柱子做掩体,连裙角也消失。彭金洋的枪口立刻转向柱子另一侧,言语滴水成冰:“给我一枪,我也得还她一下。”
子弹射出,血流如注,枪口在Sangria的腿上似一个陨坑,砸断了支撑,痛得弯曲,跪倒在地,枪身顶在地上发出声响。
在彭金洋的人手到达之前,又是那个男人,挡在Sangria身前,将人带走。
彭金洋的耳机发出声响,Sangria十分熟悉医院的构造,他们已经跟丢,再多纠缠已无益,她下令撤退,随即嘱咐周婥跟好她。行至楼梯转角处,她放缓了步伐,远远地只见一截红布夹在走廊尽头的门缝中。她步子迈得更轻,握住门把手,紧了紧右手中的枪。猛地推开,红布坠落,发出玻璃脆响,一截边缘毛糙的裙摆里,滚出一支空针剂,残留的液体滴落在地面上。
门外空无一人,连风也静止。
周婥蹲下看着地上未干的水痕,十分强烈的酒精中夹杂着镇痛特有的刺鼻苦味,如果是用来治疗伤口,那么洒落的也太多了。她说:“这可能是个陷阱。”
“去掉可能。”
彭金洋盯着对面住院楼的正中间房间,在一片黑暗中,独独它亮灯,手机大小的四方块,七秒后,又灭掉。随即紧挨着住院楼的隔离楼正中的房间也以同样的方式亮起又灭掉。
她们在试探彭金洋和周婥的位置!
彭金洋扭头往左方向走,到二楼半的转角平台时又猛地刹住,周婥差点就撞上她的背。平台的扶手上,缠着一根极细的丝线,一端连着扶手的锈蚀处,另一端消失在通往三楼的台阶上方,悬着一枚小小的金属片,一看就是触发装置。如果刚才她们直冲上去,膝盖必然碰到那根线。
显然对方察觉到了彭金洋对建筑了解不如她们,但这并不代表她完全不了解。布置陷阱需要时间,彭金洋认定她们还布不了多少,立刻绕到另一个方向。
有追兵,有陷阱,
但都没能挡住她们冲到底层,穿过一道半掩的防火门,到达医院的后院。那里杂草丛生,碎石遍地,围墙有一处缺口,裂缝可容一人矮身通过。
墙后一辆黑色的车如同蛰伏在荒郊野岭的恶鬼,一路狂奔的周婥撑着车门弯腰喘气,又惊又喜,抬头想问彭金洋怎么知道这里有个缺口,只见对面的医院大楼又亮起了一扇灯。
“会开车吗?”
周婥毫不犹豫地坐上驾驶座,问:“往哪开?”
“市里,随便。”
穿过之滨洲,仿佛过了奈何桥,到了人世间。
外在的速度降低了狂飙的心率,周婥得空看向后视镜中的彭金洋,只见彭金洋陷进座椅,面色苍白,额头豆大的汗珠。
“金详!金详!!”周婥大声喊她。
“干嘛?”彭金洋偏头,即便是如此小的动作,也耗费了她极大的力气。
“撑着点!别睡觉!”周婥猛打方向盘,变道最左车道左拐,“我带你去医院。”
彭金洋抬起眼皮,看着周婥又绷起来的脸,双目极专注地在前方和后视镜中来回,虚弱地开口:“医生问起来你要怎么说?”
“不要小看大人。”周婥并没有多余的心思思考这个问题,满脑子都是控制脚下的油门,好让它游离在限速之下,“你是个士兵,遭遇了敌人,不幸中枪,休息时间见义勇为,可以吗?”
彭金洋瞧着她笑,封闭剂的最后一点效力消失,疼痛统统掌管了她的全身,片刻就摧毁了她的意识,昏了过去。
天光亮出鱼肚白,彭金洋苏醒了。
深夜的急诊楼人满为患,她正坐在楼道里公椅的最边上,一条腿打了石膏架在地上,来往的人只能绕开走。她动了动大腿,小腿应该是被打了麻醉,药效还未过,完全没有反应。而周婥作为不痛不痒的人只能坐在旁边的地上,从她的视角看,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发顶,刘海经过一晚上已经有点发油了,而本人正专注地摆弄手机,手指在上面打字。
彭金洋咳了两声,表示自己醒了。周婥立刻抬头,将手机放回口袋,说:“你醒了?我送你回家?”
“不用,你扶我到车上。随便开到哪里扔那。”
“又随便?”周婥扶着彭金洋站起来,将医院的公用拐杖递到她手里。
“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