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次易感期不同与往,缠缠绵绵地不肯走,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签约那天,郦钬是勉强出席。西装扣得一丝不苟,唇色却淡得像水洗过的薄红。本该在抑制剂和封闭屋子里熬过去的日子,又被郦父一通电话叫回了老宅。书房门推开的时候,光线昏沉,紫檀木的苦香混着尘埃的气味,压得人胸口发闷。
郦父端坐在红木椅里,手里捻着一串红珠,没抬头,声音像钝刀子:“听说签约并不顺利?”
“最后还是签约了。”郦琰铿说。
“过程中的问题值得反思啊。”郦父语重心长,“为了下一次做的更好嘛。”
“父亲说的是。签约合同上有漏洞,宴会上有外籍人员过敏,这都是我们先前准备不充分导致的。”
郦琰铿看向精神不济的郦钬,依旧毫不留情地开口,“即使我自己一个人再面面俱到也不可能事事躬亲。”
郦钬始终低垂着眉眼,后颈一跳一跳地疼,忍受着身体的不适,态度也好不到哪里去:“分工合作,大哥只需面面俱到自己的部分,这都做不到我也没办法。”
“可这就违背了父亲让我们合作的初衷,扬长补短。彼此不知道对方的板块出了问题怎么做,如何帮忙?海外我熟,国内是郦钬擅长的。可这样,我们两个总缺一角。郦钬也该熟悉熟悉海外业务,以便后续合作。”
郦钬这才看向郦琰铿,在他那半永久笑容里,话锋把他赶出联盟是想在他熟悉的地方按死他吗?
“依大哥所见?”
“签约后第一批产品试做,二弟何不趁此机会实地考察,了解海外是如何运作的?”
郦钬看向父亲,没有表情,不反对,他心里已了然:“好。”
回到小别墅,郦钬有气无力地躺在沙发上。直到夜色初上,郦钬才睡醒,下楼拿晚餐的时候,崔合禾急匆匆地从房间里出来将人拦住,连拖鞋都没穿好:“你父亲骂你了?”
“那倒没有。”郦钬饿得很,忍不住叉起餐盘里一块烤肉吃了。
“那为什么他要你去海外出差?”崔合禾一生没出去过,只在联盟内旅游。一直觉得外面战乱不断,十分危险。而对郦钬的出差,自然而然地替换成了流放两个字。
“工作需要。”
“我不放心,我要和你父亲说,让你别去。”
郦钬相信在她知道的第一瞬间就已经求过了,已经被拒绝了,没有再说一遍的必要:“算了妈妈,顶多一个月就会回来。”
崔合禾吸吸鼻子,面露难色也只能妥协:“那你明天要跟妈妈去神女庙,去求保平安的符。一定要和我去。”
郦钬点点头,将妈妈送回了房间,拿着餐点回去。彭逸直将房间开了一条门缝,见只有郦钬一个人,才溜出来,拿起另一盘吃:“叫你去干嘛了?”
“海外出差。”
“多久。”
“一周或者一月。”郦钬看着餐盘里的生菜,叉子尖拨了拨,斟酌着问,“你的标记还够吗?”
彭逸直摸了摸脖子,想试探的心如同一个小蜗牛,慢吞吞又犹犹豫豫地伸出触角又关闭。他当然想说来者不拒,但又怕在郦钬心里太轻浮。
“够不够的。”彭逸直被看得有点发毛,赶紧把手放下来,拿起叉子胡乱叉了一块烤肉塞进嘴里,“你想说什么啊?”
郦钬将餐盘放到一边,靠近彭逸直:“恐怕我不在,郦琰铿会找你。”
“我不怕他使绊子。”
“我是说。”郦钬拿走他手里的餐盘,“别让他靠近你。”
月落日升,尚弥漫着晨雾的山间小道上。郦钬扶着崔合禾一阶一阶往上走,母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
崔合禾心里还有点对于彭逸直竟然赖床不来的小疙瘩,突然说:“你说有没有可能彭逸直的生日有差别,她们撒谎。”
“怎么可能。他一直过那个生日。”郦钬深感荒谬。
“时辰不对啊,如果是子时,那就是水,水多克你啊。”
郦钬想了想:“水多……没什么不好的。”
“你喜火,水火交战大不利。你这孩子,怎么就是不信!”
“结婚前你在这里求的签不是很好吗?”
“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我的崽要被这样对待。”
“好啦,妈妈,我很好。”
途中絮絮叨叨了很多事情,郦钬左耳进右耳出。直到踏进庙里的门槛才消停下来,两人捐了香火钱,问了凶吉签,签文中中签,庙中仙师解惑只说万事小心为上。
最后,两人各拿着一柱香,到香炉中插香。这时候,郦钬突然被撞了一下,手里的香差点断掉。
崔合禾顿时勃然大怒:“谁呀!走路不长眼睛的!这种地方也敢放肆。”
“妈妈,不要计较,神仙在看。”郦钬将香插好,揽着崔合禾离开香炉,为后来的人让开位置。
崔合禾顿时回神,双手合十说着“百无禁忌”,不免又忧心起来:“这是征兆,你出去有危险,果然还是不要去了。我去求你父亲。”
“不要求他。”郦钬一凛,转瞬又放松下来,“已得到启示要加倍小心,我听进去所以护住香,没断就是没事。”
“可是……”崔合禾还是不放心,待要再说。郦钬已经打开了车门,他示意崔合禾上车:“我忘记给Puzzy求签,妈妈你稍等。”
崔合禾捏着包的手收紧,看着郦钬,此刻竟一刻也不想分离,生怕一错眼的功夫,他就会有什么不测。
但孩子已经从肚子里出来,迟早会有离开的那天。不论是谁都没办法抗衡违拗,她也只能坐进车去。
郦钬拾级而上,却在半途拐进一旁的林子里,拿出手机查看位置,打开导航。外放的机械音提示距离目的地还有50米,他把手机塞进口袋的同时从里面拿出一张小纸条。
纸条是庙里的粉纸签,背后写着“彭逸直是你的Omega吧”
碳素笔,0.5毫米,随处可见,但庙里没有。
郦钬站定,面前的女人弓着身子躺在地上,保镖已经提前将人揍了一顿,很有技巧,外表看不出什么,但得疼一阵子。
那个人却笑,笑得阴森森的,整容失败的脸僵僵的,各处都透露着不协调的人工痕迹。混合着泥土和草屑,她阴森森地说:“来了。果然还是怕了。我就知道……有钱人…最怕死了。看我这张脸!看!看啊。你不觉得像吗?不觉得熟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