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里聚集了大概有十一二号人,彭逸直和郦琰铿分坐两边,同一份文件从东到西来回确认后才被允许拿出去宣布。
时针八点一过,联络邮件定时发向四面八方的联络商。郦琰铿的面前放着两台笔记本电脑上,他一面打电话流畅地切换不同语言交涉,一边在电脑上打字,隔空对本职工作进行布置。不管是聚集在门口的货主还是远在千里之外的供应商,全部都偃旗息鼓。
增加的人手与物资让屏幕上的积水位缓慢下降。直到中午,窗外的雨声渐渐小起来,噼里啪啦的钝响一点点变成细密的沙沙声,像野兽发泄够了后的片刻喘息。
一切指标终于回落到安全范围,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彭逸直手掌撑着额头,被忽略的疲惫感此刻从身体的各个角落涌出来,如同昨夜渐渐被淹没的平台。
“既然事情解决,我告辞了。”郦琰铿合上电脑起身,身后的秘书等人将电脑收拾好,亦起身跟在郦琰铿身后。彭逸直慢慢撑着桌面站起来,剩下的一半人也站起来,他伸出右手:“多谢。”
郦琰铿笑笑,走过去握上他的手,片刻就松开:“不客气,你该休息一下了。”
的确如此。郦琰铿人一走,秘书给彭逸直找了个安静的办公室,他仍放心不下,嘱咐不管有什么问题立刻来通知他,这才和衣躺在沙发上,不出十分钟就睡着了。
实际上,如果没有那些违规操作,物流平台是根本不会出问题的,时断时续的雨声是最好的白噪音,雨天的黑白不分模糊了时间的界限,彭逸直这一觉就到了傍晚,直到电话响声惊醒他,从沙发上坐起抓起手机来看,看到联系人的那一刻又松下心来,嗓子睡得哑了,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你在哪里呀,出什么事了?门卫说你凌晨就走啦,今天还回来吗?”
“恐怕咳咳,不行,大雨导致工作出了问题,没什么大事,就是还不能脱身。”
“那你小心点啊。”崔合禾顿了顿,又问,“南明回你消息了吗?”
“没有啊。今天还没有和南明说话呢。”
“我今天发的消息,他都没回。我好担心呀。”
“可能在忙吧,他看到就会回你了。”
“好吧,我不打扰你工作了,记得吃饭呢。”崔合禾说完挂了电话,彭逸直放下手,又眯了片刻,给郦钬发了条问候消息,起身站在窗前。路灯将雨夜的平台照得分明,如同一个个星子。他收回视线,看到窗上映出自己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这才惊觉自己居然顶着这个模样在外一天一夜。
算了,黑天瞎火的看得清什么。彭逸直这么安慰自己,捋了捋头发,简单收拾后,把平台里揪出的奸细处理了。和夜班、白班和交替班的负责人分别确认了平台情况后,对于损失、奖励和后续处理方案开了两个多小时的会议。又待了到下白班时间,确定没有问题,这次决定从平台撤离回家。
到了小别墅,彭逸直立刻洗漱换衣,还吹着头发呢,佣人敲门说郦父要他和崔合禾去大别墅用晚餐。
餐桌上的气氛不是很好,彭逸直的头发只简单地吹过,此刻像个毛茸茸的炸毛小狗专心地啃着饭碗里的排骨,并没有探究的心思。
直到饭吃的差不多了,郦父才徐徐开口:“逸直,物流平台的事情解决好了吗?”
“……差不多了。”彭逸直开口,崔合禾也看过来。
“还留了点尾巴?”郦父又问。
“下雨拖慢了进度。”彭逸直实话实说,但似乎有什么坏事发生了,他却还没得知。
常伴郦父枕席的崔合禾虽然什么也不知道,但也察觉了不对劲。她飞快地瞟了对面一眼,只见贺好捏着的汤匙沉在碗底,竟是心不在焉。她斟酌片刻开口:“要是南明在,肯定很快就解决好了。下雨下得飞机停飞,不知道还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郦琰铿突然开口:“其实有点短板又如何,各行所长也能人尽其才。早知……”
郦父抬手制止他:“话不能这么说,南明在也是一样的局面。”
回到小别墅,彭逸直拿过自己的手机,这才发现上面一大串消息。
从发出信息的那一刻起窦桦就跟着货,没想到他们会兵分三路,其中两路都是烟雾弹。虽然跟着到了实验室,但现场的核心早被转移,关键证据也被抹除,剩下的明眼人一看就是抛出来的替死鬼,根本没有Sangria和Tapa的影子。反而沈一诞作为关键证人去指认现场,被藏在实验室的亡命徒抓走。并在现场和警察爆发冲突,造成人员伤亡,情节相当恶劣。
彭逸直一颗心冰凉,难怪郦父餐桌上要问他那些,估计也是听出来他不知道了。会不会因此对郦钬失望啊。
他捧着手机,看着界面,自己发过去的消息孤零零地躺在一整个界面里,郦钬罕见地没有接电话,也没有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