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逸直站起来,露出一个没诚意的笑:“当然好了,受伤的是对方。”
马鸿梦目光朝四周找了找:“郦钬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彭逸直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郦钬和我一起?”
马鸿梦顿时噎住,贼人胆虚,以为彭逸直知道了点什么。郦琰铿倒是镇定自若,笑着问:“你一个人?”
“不行吗?”
“这种情况?”郦琰铿露出有点惊奇的表情随即恍然大悟,“要帮你瞒着他吗?”
装什么装。彭逸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去关系不好的弟弟面前说他的Omega出轨了会是什么善心大发吗?
见彭逸直不回答,郦琰铿温柔地说:“我会帮你的。”
郦钬从淋浴室里出来,整个人又复干净清爽。休息厅的方向隐约传来人声和音乐,被厚重的门板滤过之后变得像隔了一层水的声响,闷闷的。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身朝后看。
有人在哭。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夹着吸气时细微的颤抖,是前路欢乐场面里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郦钬朝声音来向走去,只见立柱与墙壁的窄小夹角中躲着一个女孩,双臂环抱着小腿,手中紧紧攥着衣角,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下一下地耸动。
“你好?”郦钬开口。
女孩肩膀一抖,想被电了一下,抬起头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嘴唇发抖,鼻尖通红。惊慌从她眼底一闪而过如同惊弓之鸟,但当她的视线聚焦在郦钬脸上时,那阵慌乱反而有所减退,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紧绷。
郦钬站在原地,目光定在女孩的脸上,心中火石相交:这张脸,眉眼、鼻梁、嘴唇的弧度,分明和照片里如出一辙——竟是Sangria!
女孩迅速低下头,目光随之躲闪地垂下,她的肩膀还在发抖,整个人显得柔弱又无助。
在彭金洋的描述中,Sangria张扬自信,面前的人与照片中的身姿未免大相径庭。郦钬想了想,拿出口袋里的纸巾递过去,问:“需要帮助吗?”
女孩伸手拿了纸巾,细若蚊鸣地说了谢谢两个字,抬手间露出一节脖颈,颈环束缚着近乎苍白的皮肤。
她是个Omega。
“敢问芳名?”郦钬退后一步,眼神投向角落里的消防栓。
女孩似乎在犹豫,最后还是轻轻地克制自己的抽噎,回答:“……罗藏芷,收藏的藏,白芷的芷。”
“你走错了,这里是可用淋浴室,而且是Alpha用。”
罗藏芷的脸肉眼可见地红起来,逃跑的时候闷头乱窜,没想到竟来到这种地方。她立刻撑着欧式立柱想要站起来,可小腿却踉跄了一下。
郦钬始终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这点动作立刻让他想起彭金洋曾说她为了报复回去,也朝Sangria的腿开了一枪。
判断她是不是Sangria,那是最好的证据。
罗藏芷从立柱后面转过来,眼神在郦钬身上一闪一闪,她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裙摆在膝盖附近,是镂空的蕾丝与轻纱,小腿光洁没有任何伤疤。
“我……”她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我这就走。”她往旁边迈了一步,脚趾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微微蜷了蜷,慌乱中她跑丢了一支鞋子,两只脚一高一低地显示在陌生人面前,让她更加无地自容,往柱子后面躲。
郦钬收回目光,又落在罗藏芷的脸上,说:“淋浴间有一次性拖鞋,需要吗?”
罗藏芷抬起手似乎要摆又定在空中,犹豫片刻后,小声说:“麻烦了。”
郦钬折返回去,路上考虑着对策,究竟是他认错了,还是对方在示弱骄敌?果然还是要看一看大腿上有没有伤痕,还要以不被察觉的方式。
可等郦钬拿着一次性拖鞋出去的时候,立柱的背面早已没有了罗藏芷的身影。
这时淋浴间,花洒突然被人打开,一股冰凉的水流兜头浇下,瞬间浸透了两个人的头发、衬衫和肩颈。
郦琰铿明亮的西装吸饱了水,颜色沉下去好几个度,发梢在滴水,水珠顺着他的眉骨滑落,像没擦干净的泪。他看着彭逸直,湿漉漉的目光里裹着一层薄怒,压了又压,还是没能完全压住,在水声中,他问:“可以出轨别人,却不接受我?”
撞上冷瓷墙的后背还泛着疼,彭逸直下颌线绷得死紧。原本好好走着的他若不是一时疏忽,没想到郦琰铿竟敢大庭广众拉扯自己,怎么会被他带进这淋浴间。气得他胸膛起伏,伸手把贴在脸上的湿发往后捋了一把,冷哼一声:“你也知道要找年轻的啊。”
年轻两个字如同迎面扇来的两个巴掌,那股逼人的气势倏地萎靡。他眼底毫不掩饰地刺痛着,张了张嘴,却没发不出声音。
彭逸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手腕一翻扣住郦琰铿的臂弯,腰身发力,一个利落的背摔。郦琰铿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背重重砸在湿滑的地砖上,溅起一片水花。他闷哼了一声,整个人仰面躺在淋浴间的地面上,水流还在持续不断地浇下来,打在他脸上、胸前以及摊开的手掌。火辣辣地疼。
彭逸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呼吸因为刚才那一下发力而微微急促,但目光依旧是冷的,语气里带着厌烦地急于离开:“我说过,再有下次要你好看。”
简直是无妄之灾。彭逸直拨弄自己的头发,想尽量抓出一个好看的发型。手环这时震了一下,有消息接入。
是郦钬,问他人在哪里?
“淋浴室,你在哪儿?”
“泳池。休息区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