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想让我们溪南村每天提供一只鸡?”
溪南村村长苏大风有些意外地看着面前的本家老亲和小娘子。
“嗯。”苏桃微微点头,笑眯眯道,“不方便吗?”
“不,这没什么不方便的。”苏大风立刻否认,这种好事他欢迎都来不及呢。
溪南村距离县城不算远,可也不算近,来回一趟需要足足三个时辰。乡下人家里的活永远是干不完的,要下地、打柴、织布、做饭、照顾牲口……衣食住行,桩桩件件都情愿自己弯腰伸手干,哪怕花一个铜子都觉得是在糟蹋钱。
一天总共只有十二时辰,除去睡觉吃饭干活,又从哪里抠出三个时辰专门去城里一趟呢?故而即使家里有鸡有猪有鸡蛋,能去城里摆摊卖钱,也腾不出那工夫。只能说攒一攒,等攒得足够多了,再专门找一天去城里卖了。就这样,其实也算是麻烦的。
“村里每天提供一只鸡,没问题,我可以安排。”苏大风想了想,有些慎重地说,“不过根生,这个价格不能太低了,否则乡亲们直接卖给收鸡贩子就可以了,不用这么麻烦。”
“当然。”苏根生精神振奋,一张老脸隐隐泛着红光,“乡里乡亲的,我怎么可能像收鸡贩子那样压价?不过肯定是低于市场价的,不然我就白忙活了。”
苏大风颔首表示赞同:“那是自然。”
两个年过六十的老翁唇枪舌战起来,为了多一个铜板少一个铜板唾沫横飞,互不相让。
苏桃在旁边静静看着,并不出声。
她的利益早就跟苏根生谈好了,除去年节之外,市场价活鸡基本在24文一斤左右,她的采购成本要下降一成半,也就是要在20文一斤左右买入,苏根生能挣多少,就看他跟苏大风能谈成多少了。
泡好的茶喝干了两回,两个老翁终于谈妥了。
苏根生心满意足地说:“除去活鸡,我们还有一些食材想在村里采购,只是量比较少,不好麻烦全村人,找几户苏姓人家提供就足够了。大风,你是村长,在我们苏氏宗亲里说话也是极有分量,我把七老请来,咱们一起谈谈?”
苏大风精神一振,顿时坐直了,目光止不住往苏桃身上瞟:“还要采购别的食材?根生,你这孙女做的生意不小啊。”
“哈哈哈,大风,你高看了。”苏根生摆摆手,脸上隐隐浮现出自豪,“不是什么大生意,就是在城里摆小摊。不过阿桃手艺好,在县城里也是小有名气,不缺客人,生意算是比较稳定而已。”
“稳定?那就很了不得了。”苏大风眼中闪过惊异之色,他年过六十,包经世事,自然知道有一门收益稳定的营生是多么难得的事情,种田太辛苦,但凡有一点办法谁愿意一辈子种地?还不是读书应试太费钱,做生意又没手艺,上没有靠山,下不知钻营,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只能老老实实埋首在地里田间,靠血汗填饱肚子罢了。
而且苏桃这丫头不但会挣钱,还知道提携亲族乡邻,带着大家伙儿一起挣钱。虽然眼下这钱不多,可谁知道她有没有发迹的那一天?若是她的小摊变食肆、食肆变酒楼,那整个溪南村都要比别的村子富三分了。哪怕这只是一个盼头,他都不得不高看她一眼。
“根生啊,根生。”苏大风忍不住直拍他的胳膊,感慨道,“你有子孙福啊!先是你家老三考上了秀才在县城做吏,现在又有你家孙女手艺好能在县城摆摊做生意,这人才是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不像我家儿女孙辈,个个蠢笨,劳累我一把年纪了还要操心。你真是叫人羡慕啊!”
“哈哈哈,大风,你太过奖了!”苏根生一时心情舒畅之极,红光满面。他半是谦虚半是真诚地感慨道:“天赋这个东西,真是不讲道理。你看我家老大老二,都是做爷爷的人了,不也要我日日操心吗?偏是我家老三,没人教他读书,他就是会读书;又是我老三家的大闺女,没人教她做菜,她就是会做菜。咱们这些没天赋的,真是羡慕不来啊,哈哈哈哈。”
苏桃眼里满是笑意,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爷爷和大风爷爷夸得我脸都要红了,哪里就有那么厉害呢?不过是摆小摊罢了,以后还要请族亲乡邻们多多支持和帮忙。”
她站起来,主动请缨去请七老过来。
七老就是溪南村苏氏宗族的族长,他年长、辈份高,为人和气,处事公正,说一句话族里少有人不听他的。
苏七老、苏大风、苏根生,三个老翁坐一块儿,基本就能敲定族里的大事情。
经过半个时辰的商谈,采购方案定下来了。苏大风一拍大腿站起来:“事不宜迟,我这就把人都叫过来,通知下去。”
他双手背在身后,慢腾腾走出屋子,使唤儿子的喊声在屋外头响起,隐隐传进屋内。苏桃不禁与苏根生对视一笑,压低声音:“今天的商谈都很顺利啊。”
“当然。”苏根生颇为自得,带着理所应当的口吻,“都是自家亲戚,没什么坏心思,凡事当然都有商有量的。”
没过多久,精心挑选的五户苏姓人家的当家人都过来了。一户是老翁老妪成对,一户是老娘带着儿子,一户是壮年男人带着媳妇儿,一户是老头带着儿子,还有一户干脆就只来了一个人,蜡烛似的大喇喇往那儿一站,分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