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法规定,凡田宅、商铺租赁/典卖,必须要有官牙作保,签三方协议,才算合规。
若不通过官牙,私下与店主签契,则不受律法保护。日后一旦发生一房多租、押金纠纷等问题,官府不受理此案,租客损失只能自认倒霉。
官牙并非官府直接任命,而是通过一系列手段在官府登记在册、拥有付身牌的牙人,因而其中门道极多,不是内行就很容易被坑。
苏桃要寻找牙人,大体可以通过三个渠道。
渠道1:去县衙旁边的商税务。
那里负责收缴商铺住税、行商过税、田宅租赁/买卖牙契等税。常年有牙人在那儿的院门口蹲着,若有人过去询问商铺租赁等事,或通过里头的小吏介绍、或牙人自己上来毛遂自荐,便能与牙人搭上线。
渠道2:去茶坊酒肆寻找。
那里人员驳杂、三教九流都混迹于其中,不但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而且随便叫一个店里的伙计或者跑腿、帮闲,使几个铜板问上一句,便能寻到牙人的踪迹。
渠道3:精熟于此道的邻里街坊、相熟的店铺老板或者坊正引荐。
前两者不必多说,坊正不属于朝廷官吏,是由本坊居民共同推举而担任,一般都是年高德劭、处事公正的宿老。坊正协助官府管理坊内百姓,对坊内之事不说是了若指掌,那也是十知七八。
这三种渠道没有高低优劣之分,全看你是否认识一个靠得住的介绍人,又或者是交易市场公开透明、管理得当,对于耍弄手段的牙人有及时且完善的惩罚机会,但显然,那是不可能的。
苏桃住在安义坊这十几年,坊内繁荣平和,百姓们安居乐业,纵有一时纷争,也很快平息下来,连寡妇撑门户都能很好地活下来,可见何老丈算是一位称职的坊正。且平常与几个近亲的邻里走动时,也未闻见对坊正的怨言。
所以对苏桃来说,渠道3就是最好的选择。
何坊正捋了捋胡须:“咱们安义坊坊内便有介绍商铺租赁买卖的牙人,他做一行也有七八年了,精明又能干,对待咱们自己人是极实诚的,可以托付。”说罢,便命令仆妇去将人请来。
不一会儿,一个身形削瘦的灰衣人脚步匆匆地走进来了,他未语先笑:“何老丈,您特地叫我过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何坊正笑呵呵道:“无有什么吩咐,只是有一件好事要找你。”
灰衣人:“哦?什么好事?”
何坊正卖了个关子:“这却要你自己来猜了。”
苏桃见灰衣人望过来,他笑吟吟道:“看来我的好事是应在这位娘子身上了。”紧接着拱手行礼:“还未请教娘子姓名。”
苏桃道:“我姓苏,家住曲一巷。”
灰衣人恍然大悟:“原是苏文书家的娘子,在下姓李,家住青柳巷,娘子叫我李二郎即可。”
苏桃起身见礼。
李二郎还礼,问道:“不知苏娘子有何事要照拂在下?”
苏桃把租赁店铺开食肆的事情说了。
何坊正脸上带着笑,语气很随意:“苏娘子开食肆是为家中次弟积攒科举应试的银钱,李二郎,你可要上点儿心呐。”
李二郎不敢怠慢,立刻敛眉肃目,正色道:“多谢何老丈和苏娘子信任,在下必定全力为之。”
苏桃向二人分别道了谢,向何坊正告辞,与李二郎一起离开。
在路上,苏桃简单说了下要求:“我想要一个大些的铺子,采光要好,最好是前店后院的样式,位置在县中心附近,店铺前的街道人流往来越热闹越好。”
李二郎道:“县中心的铺子是有的,南北与东西两条主街,一般来说越靠北,铺子的租金就越高,东西两边倒是没有什么差别,不知道苏娘子你想租个什么价钱的铺子?”
苏桃第一次租铺子,对铺子租金的高低一无所知,便道:“我还没想好,你先带我看看吧。”
李二郎应道:“好,那咱们就先看看。”
两人出了安义坊一路往北行。
走过县中心的十字街口,再走过一个坊,李二郎指着左手边的一家店铺道:“就是这间了,我们进去看看吧。”
苏桃左右张望,打量着四周环境。
这家店铺约莫有三四米宽,四扇棕色清漆木门,面朝主街,左邻是一家绸缎庄,右邻是一间轿子铺,光临左右两家店铺之人络绎不绝。
苏桃踏进店铺,只见左前右三面都是墙,最里头摆着一张灰扑扑的旧柜台,柜台旁边有一扇窄门,门上挂着帘子,遮挡住了视线。
“李二郎,这家铺子以前是做什么营生的?”
“哦,这里以前是一家粮店,后来店家不做了,就一直空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