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茶馆的一间雅间里,却十分安静。从这个雅间,能清晰看到外面游街的场景。雅间里头只有两个人,一老一少。
这案上放了张棋盘,二人正在对弈。
只见谢怀暄一袭霜色锦衫,身姿如松。他刚落下一颗棋子,便问道:“祖父,今日为何叫孙儿来此?”
谢守拙抬眼,目光浅浅掠过谢怀暄,语气平和道:“你可知,今年的状元郎是何许人也?”
“孙儿知晓,此人名为魏容昭,乃青州解元,后又连续中了会元、状元。”谢怀暄在朝中为官,自然也听到旁人讨论过这位连中三元的魏容昭。
谢守拙拿起一枚棋子,却始终没有将棋子落下,说道:“方才,我听到了消息,今日,陛下当场给这位状元郎授官。你不妨猜猜看,授的是什么官职……”
谢怀暄指尖微顿,看着眼前这张棋盘,摇头道:“孙儿不知。”今日,谢怀暄正好休沐,便没有去衙门里。
“户科左给事中。”谢守拙答道,同时将棋子放下。
谢守拙虽为内阁首辅,但是年事已高。其他事情,都是交由旁人处理,只有遇上拿不准的事情,才需他亲自出面。
即便如此,谢守拙的消息依旧灵通,所以尽管没亲临传胪大典,却也知晓大典的任何动静。
户科左给事中?谢怀暄思忖着。要知道,他自己是户科右给事中。所以,这位魏容昭不就是他的同僚嘛……
还没等谢怀暄彻底反应过来,谢守拙却徐徐说道:“这位状元郎虽出身平民,却着实不简单。我特意看了他乡试、会试、殿试的文章,此人天资不凡,有着锐气,但又不乏谋略,不容小觑……”
谢守拙没有多说什么,谢怀暄却已经明白了祖父的意思。
谢怀暄他出身谢家。谢家乃世家大族。自萧长策登基以来,一直在削减世家的势力。
大部分世家没能撑住,渐渐落败了,可是谢家不一样,世代清流,好歹多年的底蕴还在,元气虽略有损伤,但是依旧屹立于朝野之中,丝毫没有倒下的趋势。
这位魏容昭出身寒微,代表着庶民寒门的势力,与谢怀暄背后的世家势力恰恰针锋相对。
如今,陛下让魏容昭直接去户科任职,定然是看中了此人身上的锐气,想借着这位状元郎,削弱世家的势力,让朝中势力更加平衡。
而谢怀暄他身为谢家长孙,自然要以家族事业为重,不能让旁人做有损谢家利益之事。所以,即便日后他和魏容昭身为同僚,但是,二人也只能是对手。
谢怀暄正琢磨着祖父的意思,而此刻,御街上,魏容昭却对这座雅间里的祖孙谈话一无所知,她正骑在马背上,望着街旁的场景。
只见她一身云纹绯袍,头戴乌纱帽,帽上还簪着两朵大红宫花。她本就皮肤白皙,样貌生得好看,如今这簪花倒是显得她越发俊俏了起来。
“这便是那连中三元的魏容昭吗?”
“这状元郎长得可真是一表人才!”
“……”
姑娘们看到魏容昭这般清秀的容貌,不禁脸红害羞起来。尤其细细看过去,这魏容昭长得有几分雌雄莫辨,越发让人挪不开眼。
甚至有的大家闺秀们开始讨论起来:“先前,有人说谢家的那位谢怀暄是京城第一美男子。如今,依我来看,这可说不准呢!”“是啊,我也觉得这位状元郎长得更加好看!”
“比起那位风光霁月的谢公子,这魏容昭的容貌一点也不逊色!”
“我也觉得……”
“看来京城第一美男子的名头要变喽……”
花瓣从空中落下,形成一片花海。与花瓣一同袭来的,是姑娘们抛下来的手绢、帕子。
魏容昭朝着楼上望过去,眉眼柔和,尽是笑意。
姑娘们见此情形,越发激动起来:“状元郎朝着我们这边看过来了!”“看到没!他笑了!”
随后,她的视线望向一座雅间。只见,雅间的栏杆旁,坐着一位霜色衣服的公子。魏容昭心中古怪:怎么觉得这个公子有些眼熟?
那公子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微微撇过头来,望向她,然而,待看清她的容貌之后,嘴角却是一抽。
那一日,衣服上溅到的那块油污,竟然在脑海里又清晰了起来,那种生理性的恶心再次在他的心中翻腾起来。
能骑在最前头的人,也只有那位状元郎——魏容昭。
原来,当日的那人,就是他啊!魏——容——昭!
而魏容昭看清那公子的容貌,却慌了神:怎么是他?
不知为何,先前做的那个噩梦,再次在她的脑海里浮现——永远也洗不干净的那块污渍、那一大桶吃也吃不完的牛丸……
她心中一阵莫名的恶寒袭来,身体一抖,险些在马背上坐不稳。
雅间里,谢守拙则出声问道:“怀暄,是有什么事吗?”
谢怀暄强压住心中的不适,勉强笑道:“孙儿无事。”
而楼下这边,魏容昭见谢怀暄已经别过头去,不再往这边看,遂放了心。
游街的队伍继续往前行进着。
呼,魏容昭松了口气——以后,应该再也不会碰到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