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
顾宅
夜幕一点点铺展开来,将天空彻底染黑。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檐角只剩些模糊的剪影,宅子被夜色笼罩着。
门楣、回廊、庭院、屋内的灯笼次第亮起,烛火摇曳,青石板上浮着跳跃的光影。
而在宅子外头的墙边,早已伏了一些蒙面的黑衣人,站着一动不动地,似是在蛰伏,伺机而行。
而为首那人则像是在犹豫什么,眼神中满是踌躇。
他倒抽一口凉气,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咬紧了后槽牙。
他悄悄从墙角探出,朝着里头的方向张望着。
这时,他身旁同样的蒙面人实在按捺不住,小声问道:“掌柜的,咱们究竟这……是要做什么?”
那为首之人扯下点面罩,露出下半张脸——此人正是王丰。
“你说呢?”王丰似是有些不耐烦了,侧头睨了那人,没好气道,“咱们不是要当盗贼嘛!”
身旁之人则噎住了。他半张着嘴,却又合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片刻的沉默之后,他依然不解,小心翼翼问道:“可……可是,小的实在想不明白。掌柜的,咱家不是挺阔气的嘛……虽说那顾老板是姑苏头一号粮商,您屈居第二,心里头难免憋屈,可人家顾老板素来跟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咱怎么突然就……就偷到他头上来了?”
王丰没答话,抬手就往那人脑门上利落一敲。
“别多问。”他收回手,语气平静。
那人捂着发痛的脑壳,却仍然凑了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道:“可是……咱们待会儿偷多少东西呀?您好歹给个数,这样我们心里有个底,免得一不小心收不住手,把人家府库搬空了……”
王丰却连个眼神都不给,干脆利落道:“什么都不偷。”
啥都不偷,哦……哦……这样啊……
诶?啥都不偷?
哎,哎,哎,这对吗?
身旁人这才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王丰。
“不……不是吧。什么都不偷?那咱们来这当贼是干啥的?”他惊恐道。
王丰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别多问。问就是我心里对这姓顾的不服气,想出口恶气。”
身旁人再次陷入沉默。
他家掌柜出口恶气的方式,呃……还真的……挺新奇的……
他又转头望向身后跟着的其他黑衣人。
只见大家伙儿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面罩上方露出的眼睛里写满了同款迷茫。
他默默收回目光,在心里叹了口气。
哎,只是辛苦他们了。
大家伙为掌柜辛苦办事这么多年了,可是,没想到,如今却要为掌柜的干这么一件无厘头的事。
想到这儿,他摇了摇头。
掌柜的可真是伤敌一百,自损八千啊……
……
顾宅正堂
顾万三紧锁着眉头,一手撑着二教,一手轻叩着书案。
身旁人轻声问道:“掌柜的,怎么了?”
顾万三这才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是掩不住的倦色,道:“无事。只是最近事情有些繁杂罢了……”
近些日子,姑苏粮商之间的暗流涌动,已经渐渐浮上水面。
有的粮商公然对他这位“粮商之首”生出不满,背地里串通着,嚷着要他退位让贤;也有人抱怨高知府缩在衙门里,不肯出头替他们撑腰。
各种事情像一团萦绕在脑海之中,令他有些心烦意乱。
说完,他便再次闭上眼睛,小憩了片刻。
他还刚没歇下多久,这时,一个小嘶却突然推门而入,闯了进来。
“掌柜的,不好了!府里……府里……”那人气喘吁吁。
顾万三这才缓缓抬眸,有些不满,道:“怎么了?”
那人支支吾吾:“府里……府里进贼了!而且是一伙贼!还不是一个!”
进贼了?顾万三这才恍然惊醒,赶紧起身,朝着外头走去。
敢偷东西偷到他顾府,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来人!都给我捉贼!”他眸中掩不住怒火,下令道。
家丁闻言,纷纷涌现,拿着手中的刀,朝着府中的各个方向奔去。而顾万三也手持着剑,大步流星地朝着府中库房的方向走去。
当他走到库房时,却只看到残留的几缕背影。
下一刻,连那几道残影都消失不见了——“贼”都一溜烟地跳出墙外,逃了。
顾万三气得一把将剑丢在地上,在原地直跺脚。
片刻后,其他家丁也都赶来了。
顾万三回过头去,气不打一处来,大吼道:“贼都溜了,去追啊!”
一部分家丁这才反应过来,小跑离开,追了上去。
而剩下的那些家丁则站在原地傻愣着,不知做些什么。
顾万三又看向他们,呵斥道:“看什么看?赶紧检查有没有东西被偷啊!”
剩下的家丁这才三三两两地离去。有的进库房检查,有的进屋里检查,有的进厨房检查。
顾万三无奈地扶了扶额。
似是想起什么,他心头一凉,连忙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