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百川同样放下筷子，掏出锦帕擦了一下嘴角，接着问吴锦，“吴大人不妨想想，陛下为何要为那一二十位妃子相亲？岂不是恰恰说明这些妃子，至今仍不曾受恩宠？”

吴锦顺着何百川的思路琢磨了一下，倒是明白了他拦自己的用意，只是她有些不甘心的多问了一句：“你如此说，倒也所言非虚，可这……”

何百川见她仍是一副不开窍的模样，心里一阵冷笑，嘴上继续顺着自己的问题往下剖析：“吴大人不妨再想一想，左相虽请辞未获允，可她始终心神难安，左相之位如何坐得长久？此时后宫嫔妃又不受宠，岂不是您等蛰伏多年，等来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吴锦的眼里闪过一缕旁人难以察觉的热烈，她故意往下问：“好机会？好在何处？”

何百川往吴锦的身旁凑近了一些，低声说道：“陛下曾说过，她要的是平衡，如今那个整天泡在厕所里的那个妃子已然成为了右相，短期之内，成为左相的可能性不大，一旦被我等人收入囊中，若到那时，吴大人，你再反对诸如今日的议题，岂不是更有分量？”

吴锦对这个说法倒不怀疑，“也对！”

何百川把脑袋枕在靠背上，半仰着他那圆滚滚的脑袋，细细说道：“大神朝的历史，无数次的告诉我们，你若无权，纵然说得天花乱坠，也无济于事，可若大权在握，即便是放个屁，也会有人说是香的，关键还在你我，在哪个位置上！”

吴锦听完，不由自主的举起酒杯与何百川面前的酒杯碰了一下，笑成了一朵花，“何大人，还得是您啊，把陛下的心思，都琢磨透了！”

何百川对吴锦这破格的举动倒是显得又些意外，他连忙坐直了身体，恭恭敬敬的说道：“吴大人说笑了，下官这点儿小聪明，在您老面前，不值一提！”

吴锦将酒杯送到嘴边，试探着问了一句：“那何大人以为，当如何？”

何百川对于这个自降身份向自己请教的老人，倒也不打算隐瞒，直接说道：“做陛下想做的，做陛下愿意做的，做陛下想做而她自己又不能做的！”

吴锦有些着急的问了一句：“那不成了马屁精了？”

何百川心里对这个政治嗅觉如此迟钝的老女人很是鄙夷，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嫌弃，他笑着反问吴锦：“吴大人莫急，还是下官方才那句话，先谋其位，再谋其政，位都没有，谋之何益？”

夜半时分，小安子悄无声息的飘进了御书房里，对着准备收摊儿回寝宫睡觉的陈子语说了一句：“陛下，这是参加吴大人饭圈的人！”

陈子语接过来瞟了一眼，对上面的名字已是了然于心，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名字上，“此人是谁？”

小安子凑过来看了一眼，“陛下，此人是黄门侍郎何百川，陛下登基那年入的朝堂！”

陈子语看完名单上记录的各人对话，没来由的感叹了一句：“年纪轻轻的，倒是越来越会做官了！可惜了！”

小安子一脸不解的盯着上面的名字看了半天，也没明白陈子语的话里玄机，只好问了一声：“陛下，可惜什么？”

陈子语抿着嘴只说了一句“没什么”后便朝自己的寝宫走去，路上她突然蹦出一句：“你继续监视！”

躺在宽大的龙床之上，陈子语盯着头顶上炫目得有些头晕的巨龙怔怔出神，没来由的又冒出一句说给自己听的话，“先谋其位，再谋其政……这话倒是没错，可惜的是，越是盯着官做官的人，越做不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