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彦演伸脚摸索着他的拖鞋,一脚踩了进去。在距离话筒还有一定距离的位置,他就停了下来,朝着话筒探过头去。
林国富——林大部长不满地退到了一边
“呼呼——一切正常。”说完,景彦演朝后撤了一步,准备下台。就被林国富拽住了胳膊。
林国富抿了抿嘴,腮帮子下的三层肉迅速收紧,目光在景彦演和陆崇一身上快速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抓起话筒说道:“我说陆崇一,你作为他的领导……”
林国富一撅腚,景彦演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响屁。景彦演面无表情地凑到林国富耳边,咬“别逼我在这么多人面前大耳刮子抽你。”
“你……”林国富撇着嘴,肥厚的腮帮子被推到两边。脸涨得通红,活像个被烫过的猪头,他没忍住笑了笑。
“景彦演,你先下去吧。”陆崇一冲景彦演低声说道,按住林国富的手拍了拍,顺势将话筒接过来放回桌上
景彦演朝着台下扫了一眼,几个人低头憋着笑。他们自然听不到自己说了什么,大概是从林国富窘迫的脸色上,脑部了一点小乐趣。
“好的,陆副部长。”
他转身的时候,感觉到脊椎下方快速地划过陆崇一的手指,他下颌一绷,咽了咽口水,快步走了下去。
“继续开会。”
自己到底哪一点得罪了他,为什么总是找自己的茬?发现自己和陆崇一关系后,又转移了目标。
只隐约觉得,第一次见面时林国富眼神中明显的震惊里藏着答案,但是九年了景彦演也没琢磨透。
他双手叠放在脑后,晃着椅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台上人的汇报。和陆崇一的目光一交汇,景彦演心里蹿起一股怒意。
又臭又长的会议终于结束了,景彦演刚站起身,韩萧厚重的手就搭到了他肩上。
“今晚别让我看到你!”韩萧凑过来恶狠狠地说完就走了出去。
“景彦演!到办公室来有事和你谈论。”陆崇一装模作样地冲他喊道。林国富一转身,他朝着门的方向偏了偏头,嘴角含着笑就走了出去。
***
景彦演抓起桌上的纸袋搭在肩上,最后一个离开了会议室。
景彦演朝着陆崇一的办公室走去,走到门口又掉头去了姜泽的办公室。他直接推门进去,跳坐到办公桌上,将纸袋放到了桌上,双手压在桌沿上,双腿前后荡着。
“来一只?”
“不用了。”景彦演转过头,姜泽正准备拉开抽屉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笑了笑,才掏出手机走了过来,点亮屏幕展示给景彦演看。
“名单这么短?”说话间,景彦演快速记下了名单上的信息。
“那人只给了这些,恐怕察觉了什么。虽然,裴局长默许了,这段时间太过了。那人大概也怕烧到她。”姜泽将手机收到兜里,抱臂靠在了景彦演身侧。
提供名单的‘那人’一直和姜泽联系,具体是谁,是男是女,在哪个层级,怎样的立场。景彦演一概不清楚,对方提供了他需要的东西,并且有意想要隐藏自己,他也没必要去细究。
“嗯……那个。”景彦演盯着自己摇晃的脚尖,抿了抿嘴,看向姜泽说道:“昨晚的事情。我替崇一给你道一声歉。他……他有时候是孩子气了些。”
姜泽哧笑一声,摇头看了一下地面,又抬头道:“26了还孩子气呢?他哪天要动手了,你也说孩子气?”
“还……没到26呢。”景彦演低声纠正道,不过姜泽似乎也没听到,他接着说道:“我把陆崇一狠狠训了一通,还踹了他一脚。算是给你出气了。他以后不敢了。”说完,他从桌上跳了下来,朝着姜泽鞠了一躬。
陆崇一以后毕竟还要和姜泽共事。虽然,景彦演内心也觉得姜泽大概率也不会和陆崇一计较,但是在自己还在的时候,将这个小矛盾消除了总是好的。
“好了。好了。我大人不和小人计较。给你倒杯水。”说完,姜泽走到远处放着茶具的小桌,接了一杯温水回来。
“谢谢。”景彦演喝了一口,将水杯放在桌上,盯着杯底的光圈迟疑道:“昨晚发作了。半夜的时候。和你预测的一样,越来越没有规律了。”
“更疼了吗?”
对于疼痛的程度,景彦演已经麻木了。分辨不出哪一次更疼,哪一次又少些。总归每一次都是那么煎熬,结束后再去评估疼痛时长,程度之类的,早失去了准确的感知。
“没感觉,都一样。”景彦演耸了耸肩膀,又跳到了桌上,“昨晚没来得及问你。你评估中心容器还能撑多久?”
姜泽沉思了片刻。大概不是在估计时间长短,而是在思考以怎么样的方式说出来。即便大家心知肚明——结果不会让任何人满意。
“六个月吧。”
“嗯,差不多。”
还有六个月,那就是……还有四个月。虽然,不知道四个月之后自己具体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告别这个世界,但是至少排除了一点——不会是因为六个月后破损的中心容器抵达极限,彻底破裂而死。
“还喝水吗?”
“啊?”景彦演看了一眼还剩大半杯水的杯子,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拍了拍姜泽的肩膀,“早都清楚的事情,别搞得惨兮兮的。笑笑。像这样。”景彦演按着嘴角,朝着姜泽歪头咧嘴笑道。
阴云,飘浮在自己头上就够了。不必要,将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置于阴影之下。
姜泽学着景彦演的样子,按着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来。紧接着他手一松,脸上的笑也没了,“大猫的事情,还是没消息吗?你没问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找到了我就不在这儿了。”
“也是。三年了都,真够废的那帮人。”
“我不关心。”
“你啊。”姜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但是又不好多责备景彦演,“要不你找裴局长问问老欧的地址。他总不会不给你。老欧和管理局不对付,越找他把大猫藏得越深。说不定从私人层面,能有机会问……”
“不要。”景彦演直接打断了姜泽的话,意识到对于对方的关心,自己的回答未免太生硬了些,又柔声说道:“就四个月了。没必要……四个月了,让我安安静静地走吧。不想被折腾了。”
姜泽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说出来,只是眼中流露出一丝哀愁。
这种哀愁刺痛了景彦演。
他不觉得难过,或者说刻意将那段记忆中悲伤、令人不忍的痕迹都抹除。但是,一旦别人流露出怜悯或者可怜的目光,他就很难不以同样的目光去回望那一段时光。
宁愿死在堆满垃圾散发恶臭的小巷,景彦演也不想自己生命终结在那像是囚笼一般的拟海舱内。只有冷光和被凝视的目光。不要……不要回到那里。
随着这段记忆复苏的,还有两年前离开那里,回到管理局时。出现在走廊那头脸颊凹陷如同行尸走肉的一般的陆崇一,以及他被悲伤覆盖得没有一点光彩的目光……
“欸,小景。”
“嗯?”
“瞧见林国富了吧。是不是越来越像轮胎人了。”话题转得有些突兀,姜泽有意想要去驱散空气中阴郁的氛围。他的声音带着些犹豫,像是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成功。
景彦演试着笑了笑,他不太确定是否成功,有些磕巴地说道:“你知道审核部那边传的那个笑话吗。就是关于出游的笑话。”
“你说那个炸胎了,把林国富取下来当备胎的?你那已经是1.0了,现在版本已经更新到了7.0,说是........”
两人一问一答,气氛巧妙地轻松了起来。
景彦演坐直身体,正准备大笑一通,办公室的门突然砰地一声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