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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誉双手松弛地搭在扶手上，目光随着放低的身体，朝着坐在楼下沙发上的小秋压过去。

这个角度无法完全看清楚她的脸，紧紧抓着裙子的双手，和裙子上的褶皱已经足以对她的内心状态窥视一二了。

姜泽从客厅经过的时候，她像是突然被风吹草动惊吓到的小鸟，在沙发上跳了一下。姜泽仰起头看向裴誉，得到了后者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品不出什么含义，他又看了看小秋便迈步走了出去。

小姑娘的身体微微绷直了些，一点一点挪到了沙发的一角。

听到身后传来的轻微的声响，裴誉打直身体收起笑来，整理着袖口昂首阔步地朝着书房走去。刚坐到椅子上，楼下的狗吠和嬉笑声就从窗台上飘了进来，短暂地吸引了他的视线。

再一回头，顾严已经将一份关于‘利尔实验’的报告放在了桌上，眼睛也被楼下的声音吸引，朝着窗台瞟了一眼。

“利尔13号，死亡。”顾严双手交握着放在腹部下方，很多时候都是如此，像是手长在了那里一样；那张精瘦的脸也总是一副古板相。

裴誉的手指在下唇线处摩挲了两下，扫了一眼桌上的报告，双手从头顶滑过一直摸到触肩的发尾，“让试验室停下来吧。已经有明确的办法了，也没必要牺牲其他人了。”唇边的手指抬了抬，接着道：“还有在老欧那里的人也撤回来吧。不用了。”

窗外的声音骤然变响，裴誉转头看过去，扬了扬下巴，“老顾。”

顾严关窗回来时，镜片上的反光随着抬头往上一跳，眼中的困惑也一并被带走了，“明白。景彦演那边要不要管管？嗯，中心容器破损的速度加快了。”

“不用管，他闲下来就要找我们的麻烦了。”

“我是担心神侍会那边……”

裴誉闭眼轻轻嗅着身上散发的灵鲨香，露出一个满意的笑，“问就是提醒过了，他不听。他的死德性，大家都清楚。利里洛斯岛，最后一次场源测试是后天？”

“是。重新调整了设置点，预估破坏范围能缩小12%。”

裴誉站起身走到床边，挑开窗帘朝下看去，小狗洛斯正在花园里追着黄色飞盘。

大热天的也不嫌累，他宠溺地摇了摇头，转过头见顾严还站着，便道“行了。你回去吧。”

“是，裴局长。”

乔苏尔从屋檐下走出来，捡起洛斯放在脚边的飞盘，手臂一挥，飞盘破空飞向草地的一边。裴誉看到洛斯飞扑咬住飞盘，点了点头，走出了书房。

“小姑娘，你过来。”

小秋吸了一口气，攥着两侧裙摆的手松开，抱着手臂走了过来。她的手在手臂上滑了滑，“和景……叔没关系的。是我逼他帮我的。”

“跟我过来。”

裴誉说完就朝着后花园走去，中途回头看了一眼，她小心翼翼地四处看着，对上裴誉的目光，又立即垂下了脑袋。

此时，已经是下午，天上云层遮着，太阳倒是不晒。柔和的阳光照在他浅棕色的皮肤上，泛出一种健康的光泽。

他走过去，接过乔苏尔递过来的黄色飞盘。小狗洛斯目不转睛地盯着飞盘，等到裴誉扬起手臂，它便撒开腿追了过去。

“去跟它玩玩儿吧。它脾气很好的。”裴誉又朝着小狗的位置看了看，它已经咬着飞盘跑了回来，将飞盘放在裴誉的脚边。

小狗热情邀请的动作，打破了小秋的顾虑，她捡起飞盘吆喝着朝草地上跑了过去，小狗也跟了过去。

“喝茶吗？”乔苏尔坐在藤椅上，拿着一个茶壶朝裴誉示意，捏着壶柄的手上，车厘子红的指甲油十分醒目，某些角度发出红宝石般的光泽。

“夏天喝热茶也不嫌燥得慌。”裴誉在乔苏尔对面坐下，将递过来的茶杯推了回去，他扯出压在手臂下的袖子，整理了一下，说道：“我默许了，就不用去管他。”

“你默许？”乔苏尔笑了笑，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微微蹙眉，又将杯子放回了桌上。整个动作透露出一种轻盈的感觉，“行，你是头儿。但是，我好歹是他们的老大，至少让我知道其中的缘故。我也好给手下解释啊。”

说着，她看向草地上奔跑的小秋和小狗洛斯，又执着地看向裴誉。

“他愿意，我讨他开心。”目光落到桌上浮着花瓣的茶上，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还不赖。

乔苏尔轻笑了一声，将垂到脸颊的发丝别到耳后，“裴誉，能改改你那把人当傻子的臭德行吗？”

“你要真不是傻子，就知道不该问。”裴誉的下颌线一绷，整张脸顿时变得有几分狠戾。

不过没什么用，别人见到或许会怕，但是乔苏尔不会。

“神侍会那帮老头子知道吗？”乔苏尔朝裴誉身后望去，挥了挥手，站起了身。

裴誉听到身后乔苏尔和李妈的交谈声，交代着李妈给她切些水果。

“补充补充维生素。”乔苏尔双手在脸颊两侧轻轻拍了拍，坐了来又接回了刚才的话题，“不知道？得，早知道直接找上去了。”

“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那什么时候是‘知道的时候’？”李妈端着水果还没走过来，乔苏尔就伸了手去接，刚放下，便插了一块柠檬塞到了嘴里。

乔苏尔一脸享受，裴誉的脸皱了起来。

干吃柠檬，怎么有这么可怕的人。

“韩萧那边挺稳定的吧？”

“挺稳定的。”一块柠檬送到嘴边，乔苏尔停了下来，探寻的目光看向裴誉，“我还以为你有其他的打算呢。这事儿就这么过了？”

“他又不是主观想这么做的。说起来，他也是受害者吗？”

他低头看着盘子中红色的西瓜块，周围晕出的红色汁水，像血液一般。脑海里浮现出，韩萧扑在高修明身上的画面，眼睛不自觉虚了起来。

这样的情况还会出现吗？会？不会？

转念又想到，高修明那副难得一见的恐慌模样。

心中升起的恶趣味满足感，变成了嘴边的一抹笑。

“是啊。他也挺——可怜的。谁想变成一副茹毛饮血的野兽模样。”乔苏尔拿着叉子一下一下地刺在西瓜上，说话的声音微微变了调。

这时候李妈走了过来，告知裴誉景彦演来了。

裴誉点头表示知道，抚平了衣服上的皱褶，他走出一步又转回头，“苏尔，没有处罚韩萧。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失望啊。”

说完，他发出一串轻笑。

“我最爱护手下人了。”乔苏尔半闭着一只眼，油腻腻地朝着裴誉比了一个心，“嗨。”

景彦演叼着棒棒糖靠在墙边，目光看向远处草地上正在和小狗玩的小秋，“裴狗，什么意思？”

乔苏尔甩了甩滑到脸颊上的头发，挠了挠眼角低头笑了笑。

“我还以为你明天才来，走上去说。”裴誉抓着景彦演的胳膊将他朝屋内推了一把，又朝一旁的李妈说道：“给我的小景宝宝弄杯橙汁。两勺够……”

景彦演从两人中间穿过，朝着二楼的方向走去。

“算了，李妈你忙吧，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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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誉走进书房，看了一眼景彦演搭在桌上晃着的双脚，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了下来，“按说答应了你，我怎么可能不卖你一个情。只是，哎，局长就是事情多。一时忘了，林部长聪慧机敏，工作效率太高了。现在你说这事儿闹得，但是我知道第一时间可就拦下来了。”

“裴誉，你怎么不去当演员啊？”景彦演从嘴里取出小棍，朝着裴誉的脸上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