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高修明从楼上走了下来。两人默契地收了声，等到高修明接完水，上了楼，两人才又接上了刚才的话题。

“不会的。你.......多虑了。我和他从来都没有过能量的连接。你想多了。”

“小景，你不要因为韩萧的事情对我有偏见。我这是结合你的情况合理的推测。你想想看，你最近状态越来越不稳定，不是吗？当然，这也有过度使用中心容器的缘故，但是破损速率增加了很多不是吗？就这段时间，突然就加速了。你想想看。”

“这样的话，那些在他身边的人还安然无事？”

“小景。或许是……亲密接触。”姜泽仿佛不愿提起这个字眼，声音变得有些含糊。

“这……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就算是因为那个，我不早……”

“因为你的能阶比他高啊。即便是在中心容器破损的情况下，也是他的17倍不止，所以到现在才产生影响，如果继续下去……我不是让你否认他，只是希望你站在自己的安全上，考虑这一点。这件事上，我没有私心……所以，我建议你离开他，为了你自己。”

——那一次和陆崇一缠尾之后的发作，是.......因为这个吗？

想到这件事，景彦演几乎快被姜泽说服了。他咬着大拇指，木然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考虑考虑。”

“你不打算离开了吗？”

“我还在想。”景彦演啧了一声，走到墙边靠了上去，“他受伤了，我总不能现在走吧。”

——而且，我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离开他，才会将伤害降到最低。

“小景，明晚你还去吗？”

“嗯。去。”

——他们不遵守承诺，自己也不必遵守。

送走姜泽之后。景彦演在客厅灌了两杯水，都还没有完全接受姜泽的推测，加上一阵饥饿感袭来，脑子更是无法思考。

胃已经发出了抗议，心却没有想要吃东西的想法。勉强塞了一个面包，才上了楼梯。

***

景彦演刚走到浴室门口，还没看清楚陆崇一的脸，就被高修明推了出来，反手将门关上了。

“给他倒了止痛药粉，他自己准备的。睡过去了。”高修明朝着背后的门看了一眼，仍然有几分担忧之色，接着朝景彦演示意借一步说话，两人便一齐走到了阳台。

“要不是他这个状况，我真想带他走。要吗？”

景彦演摆了摆手。高修明自己抽出一支烟点上，神情凝重地抽了一口，“但是，他更需要你。你不乐意也好歹等他恢复。看在他现在的情况下，也麻烦你别再说那些话。”

“我会照顾他的，毕竟是因为我。请假的事情，麻烦你帮我处理。”景彦演低声说着，频频看向浴室的方向，“下午的事情，和顾严……私人恩怨，你也用不着和他提。不然……他又要担心。”

高修明看着消散的烟雾，回头轻笑了一声，“你也会担心啊？有意思。”他掐灭了香烟，双臂展开搭在栏杆上，接着说道：“他刚才让我帮找了剪刀，把尾巴烂掉的部分都剪掉了。他说没用的东西就要干脆舍去。呵呵，倒是干脆。你该跟他学学。”

“哦。我学学。”景彦演舔了舔唇，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光着脚。

“不过，你也别觉得欠他什么。有些事情嘛，很难说出个因果，各种巧合推波助澜下就成了那样子。好好照顾他，我走了。请假的事情我处理，打顾严的事情没办法了，林国富下午到处找你。”

“再说吧。我送你。”

送走高修明后。景彦演又回到了浴室门口，他低头打开门，每一个动作都比所需要的时间长两倍。

他缓缓转过身，加了止疼药粉的水泛着淡淡的黄色。陆崇一像是被什么纠缠着一般，表情痛苦地仰躺在浴缸中。

浴缸边放着一把剪刀，尾鳍残破的边缘被修剪得整齐了些。

景彦演靠过去蹲下，随着目光的下移，眉心渐蹙。他脱掉衣服，右胸口的中心容器发出冷蓝的光，牵出的蓝色游丝，漂浮向陆崇一的眉心钻了进去，波光像涟漪一般荡开，陆崇一的表情逐渐松弛了下来。

“疼……吧？”景彦演手背摩挲着陆崇一冰冷的脸。

景彦演坐了下来，将头偏向陆崇一的方向，又将他的头轻轻拨过来，靠了上去。又转头，吻了吻陆崇一的额头。

“那瑟希。”

——我是自己陪自己长大的。我的童年无趣，很无趣……本能地活着。像是一场漫长的自杀仪式。

景彦演抿着嘴蹭了蹭陆崇一的额头，微微转头看向陆崇一安然的睡颜，平静地说道：“姜泽的出现，让我摸到了自己的形状，而你的出现.......填满了它。”

“我好开心。”景彦演转过身，将陆崇一脑袋小心靠着墙壁，双手抓着浴缸边缘，将下巴搁了上去，“和你在一起好开心……我感谢我曾经憎恶的一切，是它们将你送到了我身边。我曾想，如果能遇到你，我再走一遍也乐意。可是……我真希望你没有遇到我，没有我.......你或许会爱上一个更加值得爱的人。你说是不是？”

景彦演伸手绞着陆崇一的一缕头发，手指被头发包裹住，只露出一点指尖。

“他会比我好千百倍，会认真回应你的每一个信号。高修明说要揍我，呵，光动嘴不动手。肯定是怕我揍他。怂包。”景彦演扑哧笑了一声，声音变得更低了，“他真该替你揍我一顿，真该......”

景彦演俯身过去，闭眼深深吻上了陆崇一的唇，手指勾紧了头发，“你要去认识更好的人。好吗？”

“那......瑟希。”

“我好爱……好爱你。”一滴苦涩的泪，在两人的唇间晕开。

景彦演站起身关掉了浴室的灯。

昏暗的浴室内，蓝色星点亮起，追逐着飘向陆崇一，围绕在他身体周围。

景彦演将裤子褪去，站在幽微中，胸口的中心容器再度亮起。

掌心之上，泛着冷蓝光的水环浮现。它逐渐扩大的同时，几股水流从中分出，朝着陆崇一流去，在他周身盘旋后探入水中，缠住陆崇一的腰，随即将他缓缓托起。

黑暗和冰蓝的光纠缠融成了一片，吞噬了浴室内所有或清晰，或模糊的轮廓。

景彦演和陆崇一置身于一处，仿佛没有边界的蓝色空间，四周波光粼粼。景彦演跃入空中，如同在水中一般身体一扭，蓝色的鱼尾从蓝色光点中甩出。

景彦演在陆崇一周围，轻盈地游动。

鱼尾上的一部分鳞片发出蓝光，脱离主体，被风卷起一般吹到了陆崇一身上。一片一片，覆盖在陆崇一的伤口上，随即融入、黯淡。

景彦演自己身上对应陆崇一伤口的位置，传来一阵阵轻微的刺痛。

“嘶，笨蛋。”

景彦延伸出双手托住陆崇一的腰，让他平躺在自己的手上。鱼尾化作双腿，缓缓降落踩在冰蓝的地上。

蓝色消融，浴室内模糊的轮廓重新显现了出来。他将陆崇一轻轻放到水中，接着捡起地上的衣服套在了身上。

他俯身看着陆崇一，弯下腰在他的额头又轻轻吻了一下。

嘴唇和他皮肤之间，仿佛有一种微弱的力量在起着作用，让他无法远离，沿着陆崇一的鼻梁，一直滑下去，最后停在了他的唇上。

“愿你，永远好眠。笨、蛋。”

——愿你，永远好眠，我的爱人。

他关上灯，走了出去。

走廊上黑色的身影，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坍塌似的跌了下去。

一声清晰的咚的一声，在夜晚的屋子里响起。之后便是一连串痛苦的嘶吼声。

这是第一次在陆崇一在场的情况下，不用压抑自己的痛苦。

嘶吼声撕破黑暗，直冲屋顶。

那瑟希，我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