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已黑，安装在围墙上的监控中闪烁的红光异常显眼，经过白天的事情，景彦演便觉得这个机械眼睛后面还有几双眼睛盯着他‘就是这小子，盯住他’。
“去你的。”景彦演朝着机械眼睛比了一个国际通用手势，又按照中午的那一套走了一遍。这次运气好，大门竟然没锁。
他直接推门走了进去。刚跨进去，赤红色的红光，如火焰在他脚下蹿起。
短暂的失重感之后，他已置身在一个红色的立方体空间内，四周是金色的流光。明白过来自己是被拉入了陆崇一的‘场’内，他才放心下来。
四壁像是电影幕布一般展示着一些陆崇一在陆家的生活画面：陆依依的毕业典礼、他和陆妈妈在厨房烤蛋糕，甚至还有和陆爸爸激烈争吵的画面……
如景彦演猜测的那样。陆崇一，不，是那瑟希，他不好，一点都不好。
陆崇一站在中央像被冻结一般，只有偶尔面部的抽动。陆崇一将景彦演邀请进来的举动，已经替他无声地表达了自己的渴望。
景彦演慢慢走过去驻足在他身旁，没有说话。陆崇一看向景彦演，脸上才迟迟地浮现起一个苦涩的笑，“现在没心情回答你任何一个问题。闭嘴！”
“嗯。”景彦演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陆崇一一把拽住了他的手，他又默默地挪了回去，轻声道，“那瑟希，你还好吗？”
“嗯。很好。”
“不，你一点都不好。”景彦演反手握住陆崇一的手，小臂贴着小臂，“你其实不需要内疚的，你不知情的……”
“你不用帮我找借口，这不是不知情就能抹掉的。内疚？”陆崇一轻笑一声，“内疚不过是无力担责者自我安慰的借口，内疚谁不会？我真没事。”陆崇一的腮帮子顶了顶，从目光中也读不出他的情绪。
景彦演追随着陆崇一的目光转向那些画面，试图摸清他的想法。
“景彦，谢谢你回来。”
“啊？你知道我们走？”
“嗯。因为你懒得要死，要走也是明天走，而且大概率磨蹭到下午。”陆崇一突然扑哧笑了一声，“瞧你那个傻样。”
“啊？”景彦演先是没反应过来，看到屏幕上的画面才明白过来。
那是去年和陆依依三人去橘子院玩的画面，景彦演提着一篮子橘子从田埂上跑过，直接摔到田埂下，橘子洒了一地。陆依依站在一边捧着肚子笑个不停。
偏下边还有个小水坑，也不知挖来做什么用的，水里全是些黏糊糊的绿藻，还有些虫子幼崽。连着几天景彦演都觉得身上还有那股恶臭，很怀疑是不是有没素质的在里面释放过。
“你回来干嘛？”
“嗯。内疚啊，把你惹生气了。我吃饱饭了，有力担责就回来了。好了别看了。”景彦演抽出手挡在陆崇一面前，放低了声音，“那瑟希，别看了。”
“我真的没事。就是闲着无聊看看。”
陆崇一眼睛中反射出红色流光，眼底和嘴角都带着笑意。景彦演才放下手让开了，“那瑟希，我觉得好像有点不认识你了？”
“哦？好的不认识，坏的不认识？”
“嗯——”景彦演咬着大拇指想了想，道，“好的。我总以为你很……嗯，脆弱的。现在发现好像……不是。”
景彦演说完突然想起姜泽说过的那句‘他没你想得那么脆弱’，现在一看，姜泽倒是比自己还了解陆崇一。
—— 或许……那瑟希完全能够接受自己的死亡，就像他能接受现在面对的一切。或许，自己能试着一点一点告诉他，四个月？应该够吧？
“因为你从来都不关心我，从来都没有认真听我说的话语。”
“有些事情也不是一生下来就会的。要慢慢学的嘛。”
“可是你以前会。”陆崇一蹙着眉头望向景彦演，目光逐渐逼得越来越紧，接着一松，“我也该学学。”
“嗯。我们都可以……慢慢学的。”
“嗯。没有人在催，我们都可以慢慢学。她简直像个小太阳。”
景彦演抬头看去，画面是陆依依扬着马尾，举着相机在操场上到处和高中同学合影的模样，“是，你也是啊。其实，你们真挺像两兄妹的。”
“看太久了。私人影院，收工。”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陆崇一抬起手臂，掌缘如刀刃横向弹开，指尖末端的能种光粒在虚空中劈出血红的裂纹，紧接着一抓，空间如裂帛撕开——赤晶红光芒裹挟着空气，似裂帛的声响。
赤晶色残能如褪色的水渍，在客厅淡化，随着金红交织的最后一缕残能完全消失，客厅恢复如常。
“我包还在外面，我去拿。”
“我说留你了吗？”
“啊？”景彦演的脸一下僵住了，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陆崇一瞪着景彦演走了出去，拿回包往景彦演怀里一塞，呵呵笑了两声，“我发现你这个人就是不能太给好脸，真跟你凶就露怯了，虚张声势。”
说着，伸手刮了刮景彦演的鼻子，“这样就可爱多了。”
“又给你装上了。”景彦演将包往椅子上一抛，一些东西就掉了出来，他弯下腰刚捡起药膏就被陆崇一夺了去。
陆崇一捏着药膏管转了转，又盯着景彦演的屁股看了看，“没擦吧。”
“说起来我就，哎哟——”景彦演捂着屁股又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这味道跟熬了十多年的臭水一样，浓缩的！摸上去，跟几个人对着伤口吹一样，我下午在机场还以为裤子漏风了呢。”
景彦演一见陆崇一无可奈何又哭笑不得的表情，来了劲，接着说道，“我说欸，我记得我穿裤子了啊。还是忍不住一个劲地瞧，人家估计以为我拉裤兜了，也往我这里瞧……”
“行了。别逗我笑了。趴下。”
“我不抹。”景彦演捂着屁股就往后退，一直退到墙边，抬手阻止道，“要抹也行。你先把我问的回答了我。为什么你能阶比姜泽高，我记得明明是一样的。还有，别过来，为什么你的伤那么快就好了？”
“我不回答，你就让自己疼着？”
“我又不怕疼。我最耐疼了。”
陆崇一叹了叹气，坐到椅子上翘着脚打量着景彦演，“你问的两个问题，都可以用一个回答一起解答。但是，我现在还不打算说。”
“为什么？”
“因为啊。我也需要和修明交代一下，一件事情我不想讲两遍。”
“哦。”景彦演一时疏忽，就被陆崇一抓着按到了藤椅上，“我不擦！臭烘的，我宁愿吃一百斤臭豆腐，一百斤榴莲，嗯......一百斤折耳根。”
“别动！再动抹你鼻孔里信不信？还点上菜了。”陆崇一手臂穿过景彦演的小腹往上一提，往下一扒一掰，一抹，“齐活！起来吧。”
景彦演从胳肢窝朝陆崇一看过去，“陆崇一，我是来找你的，下午是，现在也是。”又立即转过了头，又立即转了回去，“别对着吹气！”说着就提起裤子跳了起来。
“呵，还真是啊。”陆崇一看了看手里的药膏，拧上盖子放到桌上，“谢谢你回来，我真的需要你。”
—— 景彦，你的心软，总会让我误会你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
景彦演握住陆崇一伸过来的手靠了过去，低头看着他，“我知道，我......”
这时候门铃声响了起来。
“谁啊？”
“我翻墙进来的。”
“那他们来得有慢啊。我去开门。”陆崇一站起身又凑道景彦演耳边说道，“我门没关。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