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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办公室的灯,锁上门。陆崇一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鱼缸,小鱼一动不动地停在水中,像是在整理它自己的心事,对着晃动的水体轻轻地摇晃着。
他郑重地将鱼缸放在桌上,顺手将手机和信件放到了一边,坐了下来。他垂着头,不敢去看,他怕一看到那尾蓝色的小鱼,景彦离开的事实就又要在他脑海里加深一层。
鱼缸反射出的光斑,在桌面模糊地摇晃着,一抬起头,蓝色的小鱼就跳入眼中。
水膜破裂,变成透明的珠子一颗接着一颗,砸在他的胸口。几声抽泣声之后,喉咙里终于挤出了绝望的哭泣声,他拼命捂着嘴,用力将它们往下压,一直压到心底。
景彦说,要笑的。要为他开心的。
“景……彦……”
他越是压胸口的起伏就越发剧烈,终于冲破了心灵的废墟。他松开手,任由洪水将他吞没,冲击,摔打着他,冲向没有尽头的某处。
“景……彦……”
“呜.......啊……”
一直哭到精疲力竭,恸哭转变为低声的啜泣,他掌根抵着打湿的眼窝,用力往两边一抹。手一松开,眼前一片黑暗。
谁关灯了?或者天黑了?他朝着窗户的方向看去,也是一片黑暗,看不到一点窗户的轮廓。
前方的黑暗中,显现出鱼缸的轮廓,一个小小的灰蓝色的影子随水起伏。
它从中跳了出来,他脸上感觉被水溅到的触感,灰蓝的影子越变越大,像是一块柔软的橡皮泥,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揉捏拉伸,形成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景彦?”
陆崇一张开双臂,抱住的只是一片虚无,黑色的人影不见了,又变成了不会说话的小鱼。
“或许,景彦,我好好喂你。你会长大,又变成我的景彦对吗?”
黑色的小影子抖了一下,绕着鱼缸转了一圈,他将这当作是一种肯定。只要他好好养它,它就会慢慢长大,又变成他的景彦。
一定会的,好好吃饭,就会长大。
他捧起鱼缸,将脸贴了上去,玻璃壁上的凉意,悄无声息之间变成了柔软肌肤散发的温暖。
他一遍一遍抚摸着鱼缸,景彦演的模样在他的脑海中一点一点被还原了出来。这是他的眼,这是他的鼻子,这是他的嘴唇……
他看着他张开了唇,但是什么也没听见。只有小小的鱼尾,荡漾起的小小水声,落在他小小的梦里。
敲门声将他拉回了现实,灯唰地一下亮了起来。眼前是一口圆形的鱼缸,以及围着鱼缸慢慢游着的蓝色小鱼。沉浸在它自己的世界,已经认不出他了。
陆崇一扶着椅子扶手,像黏在座椅上的橡皮人,好不容易才将自己拉了起来,大概变了形状。
“崇一哥,你还好吗?”隔着门传来是阿柚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大概高修明也在旁边。隔着门,陆崇一仿佛能看到他们关切,担忧的目光。
“崇一哥。”陆崇一抵着门的额头,感受拍门传过来的震动。他捏拳猛砸了两下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算了,让他自己待着吧。”
“可是……”
察觉到两人离开,陆崇一拖着疲惫的身子朝着办公桌走去,他伸出手抓住桌沿,把自己一点一点拉向鱼缸。
他低头看着悠游的小鱼,想起景彦演在水中的模样,扑哧一下笑了一声。
—— 如果你因为解脱而开心,我是不是应该为你感到幸福?
一滴泪落入水中,甚至没有激起清晰的涟漪就消失了。
—— 可是,我开心不起来。
陆崇一抓着桌沿,缓缓滑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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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前
景彦演唰一声抽出一张崭新的信纸铺在面前,写下陆崇一三个字就停了笔,咬着笔,看了看周围的纸团。
乔苏尔踢开脚边的纸团,端着花草茶慢悠悠地坐了下来,朝着景彦演胸前的信纸探头看了一眼,“你永远写不出满意的一封。”
景彦演放下笔,拿起放在桌角的一沓信,像是纸扇一样在手上打开。这两天写的信,写来写去都是一个意思,无非长一点,短一点,生硬些,委婉些的区别。
他将手中的信轻轻放在桌上,手指从上面来回滑过,用力往下一点,看都没看就抽了出来,三两下折好,接过乔苏尔递过来的信封,装了一半又抽了出来,“你帮我看看?”
“可以。”她接过信纸展开,目光快速地逐行移动。
景彦演紧盯着她翕动的嘴唇,在脑中将内容还原了出来,又忍不住开始纠结。
—— 这封信能让陆崇一信服,理解并接受,又不会挑动陆崇一自责的神经吗?最后一句要不要删掉?要不要再委婉点?还是重写吧!
他刚准备伸手拿回来,乔苏尔快速将信纸折叠好塞进了信封里,将信封黏上了,“主题明确,意图也准确传达了。”
乔苏尔露出结束繁杂事务后的轻松表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收拾干净。”
“嗯。”将其他未选中的信一一揉成团投入了垃圾桶内,景彦演又站起身将地上的纸团一个一个捡了进去,堆起了一座纸团小山,几个纸团滚了下来,他拿手压了压。
他把垃圾桶往地上一搁,又滚了一个小纸团下来,他只瞥了一眼,便朝着落地窗走去,一幅熟悉又无聊的城市街景。
大概是坐了太久,脑袋有些发晕,画面都褪了色。他闭着眼晃了晃脑袋,重新睁开眼,城市勉强有了些颜色。
“不太理解你。”这时候乔苏尔走了过来立在了景彦演身侧。
景彦演嗯了一声,不想接下这个话题,不然自己又要拿起笔坐回去了,于是岔开话题问道,“你为什么会给我提供名单?嗯,我是说之前。”
大概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她身上,乔苏尔疑惑地嗯了一声,半眯着眼睛看着前方,好像在分析空气的成分,接着眼睛一睁笑道,“无聊。”
—— 无聊?无聊到在悬崖的钢丝上行走?
大概是拒绝回答的委婉表达吧。这时候,景彦演又想起了那封已经封好的信,大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中指内侧微微发硬的小凸起,或许可以再委婉点?
“发泄。”
“发泄?”景彦演收回思绪看向乔苏尔,她脑袋歪朝一边,整齐的发尾扫过肩头。
乔苏尔正要说话,手机响了起来,她走到茶几边拿起了手机,用口型告诉景彦演是裴誉,才接通电话。
“哦,这样啊。行,我给他说一声。”
通过乔苏尔的回答,景彦演对于两人谈话内容完全没有头绪,不过听语气应该不是什么麻烦事儿。
陆崇一后天回来,他满心欢喜地回来心中一定有好多事情要和自己分享,结果等他的却是……
“裴誉说,有一个叫小秋的女孩儿找你。通知你参加下葬,裴誉替你回了,说你死了。”
“他?!”景彦演从乔苏尔手里夺过手机,输完密码提示错误。乔苏尔慢慢抽回手机,解开锁拨通电话又递给了景彦演。
“裴誉!你有没有同情心啊,你就不能说我回老家了吗?给她回电话,说你刚才开玩笑的。听到没有?”
“苏尔说你死气沉沉的,看起来精神很好的嘛。和你开个玩笑。说你出家当和尚了,告别红尘。怎么样可以吧?”
景彦演想了想还是忍了下来,语气缓和地说道,“你后天……好好和他说。别随便发挥。到时候给我回个电话。”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