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岸三米的海面释放那么大的环形场,那么大的场,包围小岛,还能拦截污染物,小范围扭转方向……
按他现在的状况,根本是不可能做的。破船也有三斤废铁,他这三斤废铁这么沉重?
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只有一个可能性——他的中心容器恢复了,才这能解释昨晚的情况。
难道他找到大猫了?
不可能,要么就是他找到了其他的方法?或者是另外一只大猫?
“但是,他限制了扩散这一点对我们是有益的。”安娜解开松垮的头发,抖了抖,又利落地绾了起来,摸了摸脖子吐了一口气,仿佛挽起头发,给脖子减轻了不小的负担。
敲门声响起,裴誉应了一声。
“景彦演来了。”潘松的神色有些异常,既有一夜没睡的疲惫,又带着些让人猜不透的愁色。
裴誉坐直身体,理了理衣服。冲着安娜点了点头,示意她出去。
安娜一走出去,就看到低头靠在墙边,像个流浪汉的景彦演。
他沾满泥浆的裤腿卷到膝盖的位置,小腿上还沾着些沙砾,证件装在塑料袋里系在腰上;白色的体恤上也是污渍。
“进来!”
景彦演抬起头的一瞬间,安娜哑然失声,指着他的脸。终于想起发声的时候,室内传来裴誉的催促声,安娜还来不及问怎么回事儿,景彦演已经走了进去。
“你……”裴誉漫不经心地抬起头,一下愣住了,随即释然地轻笑了一声。
看来自己的猜测错了!
容器没有修复,似乎……更糟了。
“也不怕吓到人,里面有镜子自己去照照吧。”裴誉说完随手朝着身后的门指了指。
裴誉这种戏谑的说话方式,往常景彦演自然是不当一回事儿的,但是联想到一路走过来那些望向自己的诧异目光,已经刚才安娜那副同样诧异的模样,他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在这种灾难时刻,邋遢是正常的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泥点的裤子,摸着脸进了卫生间。
走到镜子前,诧异的表情也出现在了他自己的脸上,他看到的不是想象中脏污的脸,或是一张苍白疲惫的脸。
不,脸的确很苍白,但是和那双眼睛一比起来反而不算什么了。
他又凑近了些,瞳孔浑浊泛白,和菜市场海鲜区,扔在污脏潮湿地上的死鱼的眼睛几乎没有区别。
睫毛几乎也呈现白色,只有末端勉强带点黑,但他也不知道那究竟是光影造成的错觉,还是的确只剩那么一点了。
从沾着污迹的额头往上看去,发根已经彻底变白,末端的黑色也有些褪色了。
在外面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在卫生间的冷光下一看,自己的手臂也白得有些过了。他抬起手透过灯光,感觉骨骼和血管的轮廓清晰可见。仿佛能看到血液缓慢地流着。
景彦演脱下衣服,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比自己的手好不到哪里去。
这是进入最后的倒计时了吗?难道昨晚自己能种充沛的感觉,只是回光返照?
终于要结束了吗?
景彦演再一次看向镜子,泛白浑浊的瞳孔,让他自己也不确定自己视线的焦点在哪里。
他将手放在眼前,反复看着手指和镜中的自己,才确定那种找不到焦点的感觉只是颜色造成的幻觉——眼睛的功能没有问题。
或许——也只是暂时吧?
景彦演套上衣服前,捧了两把水洗了个脸,顺手在身上摸了摸。
他一推开门,就看到裴誉靠在门边,一副等着看戏的表情,“让你作吧。先去洗洗吧。一身酸臭。”
“说完再洗吧。”景彦演解下腰上的塑料袋往桌上一扔,顺便坐了下来,“过来坐吧。”
“心态不错啊。”裴誉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朝着桌上的文件看了一眼,“看看吧,你的成绩。”
景彦演看都没看,按住朝裴誉那一侧推了过去,仿佛开牌前的最后一次押注,“这也是你的成绩哦。”
景彦演说完,目标明确地起身从桌上拿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口,不满意地摇着头,“不够甜啊。让人给我弄一杯甜的。”
“你嘴巴里还不够甜吗?吃了那么大一块蛋糕,我才该喝点甜的,压压心里的苦。”
“裴誉。”景彦演朝裴誉探身过去,“裴誉,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就别演了吧。嗯?”咬了一口苹果,笑着冲裴誉扬了扬下巴。
“不——明白。”
“费劲。”景彦演将苹果往桌上一嗑,接着说道,“裴誉,我已经替你踩下刹车了。你还是不肯叫停吗?”
“替?”裴誉起身走到门口交代了几句,又走回来坐下,“呵。景彦演,你要是不听话,我今晚真不客气了。”
“哦——”景彦演嘴巴夸张地做了一个O形,长长拖了两秒,又短促地哦了一声,还带着些俏皮劲儿,接着说道,“不是你邀请我来的吗?你的‘界’拦不住我你不知道?看着我?只留了苏尔?哎——,你一个影帝,苏尔的戏你看不出来?”
说完,他手臂往桌上一横,往前一滑,认真道,“雅法伽,你其实希望有人阻止你吧。你真那么坚定,昨晚就该摧毁我的场源了。别说你真心疼我,太——假了。”
“嘲讽我?”裴誉搁在桌上的手抬了抬,又收拢攥成虚拳。
“不承认拉倒……”
景彦演的话被敲门声打断,来的人是一个不认识的男孩子,他将手中的果汁放在景彦演面前,将冰咖啡放在了裴誉面前便退了出去。
“喝这个,甜的。”景彦演将两人面前的杯子换了个,喝了一口咖啡,皱眉说道,“喝这种破玩意儿干嘛。裴誉,我一个人能做得有限。我们一起把刹车踩到底吧,还来得及。给我一点人,我尽可能控制扩散……”
“你自己喝吧。”裴誉将果汁推了过去。
“给我10个人就够了。我们利用能种,在不会引起注意的范围内,增加吸附率,促进凝絮形成,加速沉降。这样……”
景彦演不自觉加快了语速,感到心中一股膨胀的激情。
“景彦演你太自以为是了。你死了就死了,我可不会让人去冒险。怎么?你也信奉你男人的那一套。”裴誉嗤笑道,脸上笑立即消失了。
“现在的状况,得到的比牺牲的部分大得多。”景彦演忍不住拿起果汁喝了一大口,满足地舔了舔嘴唇,“你担心‘共生潮’的事故发生?如果,我说是人为的呢?”
“人为的?什么意思?”
裴誉露出不解的神色,虽然裴誉这个人最是口是心非,也爱演,但是现在的不解不像是演的。
管理局让‘共生潮’失败一事,毕竟也是老欧的揣测,景彦演耸了耸肩,说道,“好吧,我也不太确定。按照崇一说的只要小心平衡……一晚上的事而已,至少,我昨晚一点事也没有,我还是个半死的。裴誉,你自己的脚更可靠些。踩下去吧。嗯?”
“你出去吧,让他们带你去洗洗,我不想听了。还有。”裴誉咬着牙有力地朝着景彦演一指,“不要随意揣测我。今晚老实待着,不然——,我就告诉陆崇一你骗他。”
景彦演将杯中剩余的果汁一饮而尽,抓起自己的证件道,“好。我什么也不做。我等你的命令,不等到你的命令我绝不动手。你来决定,要不要在冲出围栏前,踩——下。你来决定。船、长。”
门关上之后,裴誉盯着那一杯被饮尽的果汁,牙齿越咬越紧。
裴誉抓起杯子朝着桌上猛地一砸,褐色的液体从破裂的杯壁一下泄出,一阵刺痛,红色的血混合咖啡液,沾了满手。
他扬起手臂朝着桌沿猛砸,咬着牙将所有的嘶吼都吞了下去。
反正我是不会停的!
“你想去死就去死好了!”
裴誉手臂横扫桌面,果汁杯落到地上发出阵脆响,咖啡液浸透手臂的衣料,打湿了他的小臂,“我没有......要你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