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利瓦利图已经通过网上的信息了解了这里的情况,现在坐车内,透过车窗看到真实的一切这样在面前展开,陆崇一还是感觉到一种蠢蠢欲动的不安。
每一条冲破困境的道路都充满荆棘吗?或许这就是生存之路的本质,绚丽又恐怖。
—— 绝对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陆崇一感觉心里升起一股燥热,他将衬衣袖子往上卷了卷,将目光收了回来,捏了捏鼻梁。
在飞机上,他几乎也没怎么睡,一方面是因为……算了不想了。
事情发生后,裴誉就将那几位下水人鱼近期的身体数据,和近期利里洛斯岛周边海洋的各项数据发给了他,他看过之后,也无法分析出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
“我们到了!”潘松的声音从前排传了过来。
陆崇一收回思绪,推开车门下了车,映入眼帘的是一栋五层高的白色小楼。
“我先带你过去,行李让人帮你拿到房间。”潘松朝着大门的位置指了指。
“嗯。”陆崇一应了一声,朝着四周看了看,又抬头朝着楼上望去。
他的目光滑向左边,又回到右边,看到四楼窗边的景彦演,他抬起手顿了一下,朝着陆崇一挥了挥。
“陆副部长。这边。”
“哦。”陆崇一吸了一口气,跟着潘松往大厅里走去,进了大厅左转到底。
“裴局长,陆副部长到了。”
站在窗边的裴誉转身挥了挥手,待潘松退出去关上门,说道,“坐吧。有结论了吗?”
陆崇一脑海中还残留着景彦演站在窗边的样子,他拉开椅子,收回思绪才坐了下来,“没有。”说完,他偏头朝着门的位置看了一眼。
“口口声声要找什么‘平衡点’忙活半天,喊你来屁用都没有。”裴誉抓起桌上的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快点下来磨磨蹭蹭地干嘛?!”说完就挂断电话将手机往桌上一扔,“问问他吧。”
裴誉话音一落,陆崇一的心漏了半拍,他挠了挠眉心,沉了一口气道,“今天的状况怎么样?”
“估计撑不过一个星期。进入休眠期,能量回复力呈现疲态,外力的反激活,也不起作用。现在……跟等死没差别。”裴誉朝着窗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疲惫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甘心。
陆崇一正准备说话,敲门声响了两下,他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忽然周身的空气迅速升温,形成一种热气压笼罩在他周围。
顿了半秒,才拿起桌上已经看过的文件夹放在膝盖上,随手翻开了一页。
推门声从身后传来,陆崇一捏着文件页的手微微加了些力,才翻了过去。
“今天不戴你那破墨镜了?坐吧。跟他说说吧。”
身边椅子发出微微下压的轻响,陆崇一的目光从纸叶上往旁边快速地滑了一眼,搭在水洗蓝色棉麻裤上的手臂,手腕处的骨头凸起,弯曲的指节又往里收了收。
——似乎瘦了许多。
“你也看看吧。”裴誉说道。
景彦演拿起桌上的资料坐回来的时候,和陆崇一对视了一眼,立即低头看向手中的文件。
“没有苏尔的吗?”
“没有,她又不在计划里。如果不是你带着她瞎搞,她也不会这样。”
“不瞎搞,恐怕不会比现在更好。”陆崇一合拢膝盖上的文件,朝着桌面一抛,“现在不是相互责难的时候啊。”
“切!如果,你们都想走修复这一条线,就要解释清楚这一次的异常。我可不想,又出现‘共生潮’那种情况。”
“你一点问题也没有吗?”陆崇一微微侧向景彦演,周身的热气终于消退了下去,连带着对方的脸也清晰了些。
—— 真的瘦了好多。
“我这里一切正常。”景彦演目光有些闪躲,最终望向了裴誉说道,“不只是我,老欧也没事。我想是我们能阶比较高的缘故吧。”
“老欧是?”
“一个老东西。”裴誉朝后拉开椅子,“是能阶的问题吗?”
陆崇一又抓过桌上的文件翻了翻,语气平缓地说道,“8个人进入休眠期。我看了一下就算以能阶最低的10号人鱼来分析,从输出和回复量来看,也不会触底触发休眠,使得回复进入疲软状态。”
他点了点头,接着补充道,“环境状况会造成额外损耗,但是就两天的时间,基本可以忽略不计。就像是小汤匙从满缸的水舀了两勺。恐怕不是能阶高低的问题。问题还是在异常触底,和未进入回复期。”
“给我……”裴誉话还没说完,就被桌上手机的震动打断了,他看了一眼,说了一声稍等,就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屋里只剩下翻动纸叶的声音,和对方清晰平稳的呼吸声。
“陆崇一,我……”
“等裴局长进来再说吧。”
陆崇一起身从身后的桌上取了一瓶矿泉水,一边喝着一边走到了窗边,他手撑在窗框上,往窗外探了探,侧过一些身,压低下巴往那边滑了一眼,景彦演叉着腿坐在椅子上,低头扣着手指,腮帮子左右交替鼓着。
这时候裴誉推门走了进来。
“出什么状况了吗?”陆崇一顺手将瓶子搁在窗边,坐了回去。
“没有。保姆打的,毛裤出了点小问题。”裴誉舔了舔唇,“继续吧。”
“数据上看不到原因,我想……或许是无法通过数据显现的因素在影响。如果,数据准确的话。”
“这个我能保证,数据没有问题。”
“能量异常触底,恢复机制失效。从当事人那里获得线索的路径就断了。这样吧……”说着,陆崇一打了一个呵欠,交换了一下跷着的腿。
“你说。”
“当事人全部休眠,那就让我亲自去试试看。”
“可……”
“不可以!”景彦演猛地站起身,声音随之拔高,随即坐了回去,坚决地道,“问我就好了,我不是好好的吗?”
“景彦……演,你似乎不具备参考价值。”陆崇一和裴誉对视了一眼,“裴誉,我会利用器,储存自己的整个过程。如果我身上也出现了一样的状况,到时候读取存储的记忆,看看能不能找到原因。我会提前开放的。”他说完,打了一个响指道,“那个老欧是什么型种的人鱼?”
“你是怀疑.......和这个有关系?”裴誉朝景彦演扬了扬下巴,“和他一样。”
“我是灵汐人鱼。”景彦演说道。
“我知道。”陆崇一捏着下巴点了点头,又止不住打了一个呵欠,“检验下吧。”
“我也去。”
“我不建议船长去。”
“我不接受你的建议。”裴誉撇着嘴挑了挑眉。
“行。那我去收拾收拾,晚上一起吧。”陆崇一站起身,目光在景彦演的头顶上停了两秒,又望向裴誉,“晚饭不用叫我了。昨晚没怎么睡。我调整一下状态,九点下来可以吗?”
“嗯。给你安排好房间了。你问潘松。”
“好。”说完,陆崇一就拉开椅子,径直走了出去。
待门关上,裴誉绕过桌子,靠到了桌边,用脚尖踢了踢景彦演身下的椅子腿,“喂。”
“干嘛!”
“我让他来是帮我处理问题的。你们要怎么闹我不管,别影响到我的正事儿。”
“我分得清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用不着你来教。”景彦演用力蹬了裴誉一脚,起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