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钢蓝色的瞳孔微微扩散，僵立原地，一动不敢动，就连克拉克把小乔塞到他怀里时都不敢动作，生怕自己的力量会伤到这脆弱幼小的生命，只能用眼神怒瞪克拉克。
可恶，刚刚克拉克是怎么抱小孩的来着，超级大脑别躲在脑壳里偷懒，快给我把录像调出来！或者想想托马斯以前是怎么抱利爪的来着？
……哦，他是拴着迪克的腿把人家倒吊在猫头鹰战机的尾翼上到处遛，不具备任何参考价值。卡尔内心一片冰凉。
通道开启进度百分之六十五，还需要十分钟。克拉克看了一眼大屏幕，有些遗憾但无可奈何地想到，是时候告别了。
“乔纳森出生时，我正在太空执行任务，没能亲眼见证他来到这个世界上。”他一边说着，继续用那种温柔慈爱的属于父亲的眼神看着小乔，伸出手指逗弄着这个心智退化的孩童。
“当我终于将他拥入怀中，感受到他小小的心跳贴着我时，我就在想，我希望他拥有一个什么样的未来。”克拉克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落在那个曾经温馨现如今已然碎裂的过去。
“想来想去，最后我发现，我其实并不在乎他能否成为一个英雄，”克拉克说，“亦或者是一个新的超人。”
“停！”卡尔几乎是紧咬着他的话吼了出来，“我警告你，你他妈现在马上立刻给老子闭嘴！”
“我依然要说的是，即便我就是超人，当我真的成为了一位父亲时，我也私心希望我的孩子他能平安快乐，”克拉克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与卡尔的距离，“他不必创造多么伟大传奇的故事，只要能够在正确的方向上健康幸福地长大就好。”
一股无名火混杂着莫大的恐慌窜上心头，卡尔抱着小乔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下一瞬又立刻强迫自己放松了。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超人肯定在算计着什么，这下总算是暴露了，听听这一串和临死前的托孤没什么区别的发言吧。卡尔眼神阴郁地盯着克拉克：“我们认识才多久，你对我了解多少。”
“啊，超人？”他质问克拉克，呲牙咧嘴地一笑，越说语速越快，“你甚至不知道我来自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并且就在一小时前，我刚把你家这小子胳膊腿全卸了扔进海里，还拿绿氪对付他！”
“我可是邪恶组织辛迪加的领袖，会成为独一无二的地球至高天外大总统的人！”
小乔似乎被卡尔激烈的语气惊动，不安地动了动，但困意和残留的虚弱压倒了一切，迷迷糊糊中他本能地往卡尔坚实的怀抱里蹭了蹭，寻找安全感。
克拉克安静地听着他激烈的反驳，脸上没有出现任何被冒犯或动摇的神色。直到卡尔说完，他才缓缓开口，“面对未知威胁时，你优先想到的是制服我们，而非毁灭。”
“你会因他人的痛苦而慌乱动摇，哪怕试图用愤怒掩盖。你的确用绿氪石对付了我们，但那是为了中和我们大脑中的黑氪，好让我们冷静下来。尤其你现在抱着他的动作……”
笨拙、不熟练，可是眼神清澈，又小心翼翼的，眉宇间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情。克拉克眼底漾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所以我相信你是个很别扭的好人。”
“你——！”居然侮辱我是个好人！卡尔气的眼睛都要冒红光了。
这简直好比一巴掌狠狠甩到卡尔脸上，卡尔“你”了个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超级大脑一阵眩晕，恼羞成怒之下干脆换了个攻击方向，“那我为什么要帮你？凭什么？”
“你看看你现在，克拉克·肯特，狂笑蝙蝠把你的世界全毁了，你的家人朋友死了，你已经一无所有了，”他语气恶劣地丢下最后一句狠话，“你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支付我的报酬了，想让我帮你，做梦去吧！”
狂笑蝙蝠？倒是个贴切的称呼。克拉克欲言又止，沉默地看着卡尔，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对吧？对啊，对呀！说的没错～”
假如这是一部漫画，那么这条对话应当会从漫画框的边缘插进来，还得是夸张的黑红色描边，生怕别人看不出来这是个超级大反派。那低沉沙哑的音色混进去了尖锐破碎的笑意。他在笑什么？谁知道呢。
“超人阁下，你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怎么还可以期盼别人会来帮你呢？”
只见狂笑蝙蝠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反身坐在主机前的椅子上，对着两位僵住的氪星之子招了招手，声音里洋溢着虚浮的欢快气息：“嗨，下午好，或者晚上好——管他什么时间。”
“家庭温情剧暂时落幕了吗？我是不是打扰了这感人至深的托孤环节？”狂笑说着，好像很失落一般用双手捂住了脸，“哦，多么令人伤心，我的克拉克宝贝宁愿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交付真心，都不愿相信我。”
卡尔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冻住了。
多元宇宙战争的惨烈仿佛就在昨日，他亲眼看到一个又一个平行宇宙被黑暗吞噬，即便他主动带领辛迪加臣服于帕佩图阿，也没能守护他的宇宙，克拉克战死后他就加入了超人联盟顶替了克拉克的位置，为了最终的胜利，最后他和反物质云炸了。
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现在就在卡尔眼前。他知道狂笑此时此刻正在观察着他，就像他也在观察狂笑。
没有黑暗之力，没有危机之力，没有成神，只是一个人类。没错，只要一记热视线，他就必死无疑……
卡尔猛地往后缩，死死躲到克拉克的身后，好像这样他就永远不用直面那简直不可名状的疯狂。
——开什么玩笑？！
“来自异世界的访客这么害怕我吗？但我还什么都没做的吧。”狂笑的目光扫过克拉克身后的卡尔，充满戏谑地打量，“哦呀，仔细一看，和我们这边被世界抛弃的悲情男主角长得可真像。”
小乔从看见狂笑的那一刻起内心的某种恐惧就被唤醒了，只是在他想要大声哭叫的前一秒他就被卡尔捂住了嘴，挣扎反抗失败后就变成了无声的啜泣，小身子缩成一团抱紧了卡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