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睛着看我，眼神认真又真诚，仿佛这就是此时此刻他想要做的最重要的事。

“……我不是你爸爸，”我移开了目光，语气生硬，“他已经死了。”

就目前来说他确实也死了。鬼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用这个塑胶玩具把你爸整活。

以及，不愧是克拉克的孩子，忽悠人的套路一模一样。但是超级大脑可以为我作证，克拉克用你来捆绑我时，我最后可没说我同意。只是被突然蹦出来的狂笑打岔了，稀里糊涂的就带上你一块儿跑路了。

“不。”小乔小声地说，摇了摇头，雾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安静得像一片沉在光里的湖水。

我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他，他的手太小，握不住我的，只能勉强抓住我的几根手指，力气小得我一挣就能挣脱。

“克拉克爸爸走了，但是卡尔爸爸，你还在。”

堵在胸口那股不上不下的火气打了个哑炮，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酸涩又炽热，顺着血管蹿向四肢百骸。

可我讨厌这种感觉。我一手抓着小乔的肩膀把他提了起来，和他平视，看着他苍白的小脸，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看着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一丝困惑和畏惧的眼睛。

“你就是我的爸爸。”小乔露出了一个笑。

他的嘴角向上弯，眼角却向下垂，整张小脸拧成一种奇怪的表情，眼里有光点闪了闪。

“不要丢下我。”他乞求着说。

乞求。

这个词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此时此刻我看着小乔，突然想起了在我和反物质云爆了的前一天，临行前托马斯看向我的那个眼神，好像也可以被称之为“乞求”。

他仿佛已经知道了我会去死，依旧寄希冀于我不做出那个选择。但那时的我，我自己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我到底该不该去，为之在心中激烈地斗争着。

以至于我没能在托马斯看我的时候，回头看着他。

小乔始终没有挣扎，他只是坚持用那个丑丑的笑对着我，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狗在努力摇尾巴。

我不理解，我不明白，我感到迷茫。我们相识才几天，你为什么会这么信任我？你不害怕我是个坏人吗？

想来想去只有这一种解释了。因为你是超人克拉克肯特的孩子，而克拉克肯特是无可救药的笨蛋，所以你也是个笨蛋。

这个表情实在是太蠢了。我把小乔放回地面，两手并用，把他的头发搓成了鸟窝。

小乔愣住了，他看着我，眨了眨眼睛。我挑起一边的眉毛，对着他笑了笑。

下一瞬，小乔猛地扑进了我怀里，放声大哭。

玛莎静静地看着我们，原本复杂的眼神现在更难以形容了。

她先是看我，又看小乔，然后看我握着小乔的手——不对，是小乔握着我的手，再移开，又落在我的脸上，想说什么又在嘴角停住，神情纠结得不得了。

至于超人克拉克，他已经原地石化了。

我的用词一点都不夸张。我能观测到他的呼吸停止了，胸膛停止了起伏，身体一动不动，只是保持着准备进攻的姿势僵在那里，俨然一尊大理石雕像。

但是他的眼球正在超高频率颤动，这说明他的内心世界并没有外在这么平静，大脑正在进行高频思考。

奇怪，难道是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二十公里外的北美枫树被吹的枝芽乱舞，十五公里高度的雷云底层闷雷阵阵，乌云预计会在十分钟扩散到这里，无超自然力量干涉影响，只是快要下雨了。

哦，要下雨了。我心情很不错地撸着新鲜到手的超级小子，心中了然。

“克拉克，还愣着干什么？”自觉已经堪破了面前这对母子为什么会如此不对劲的我，毫无芥蒂地使唤起超人：“修屋顶啊，别傻站着了。”

凶超居然没有回怼让我感到意外，事实上他就像如梦初醒般说“嗯要下雨了，我现在就去修屋顶”，魂不守舍地飞走了。

至于我和小乔会被雨淋湿则是克拉克干活儿干到一半被远在星球日报的老板又找不到他怒骂“这小子又去哪里摸鱼了”，正当我准备嘲笑他时小乔接着就自告奋勇地举起了手。

“叔叔放心，交给我们吧！”小乔活力满满。

克拉克叔叔在空中表演了一个无实物平地摔，看不下去的玛莎劝他先回去工作吧，有问题她会马上呼唤他的。

虽然我是罪魁祸首之一但我不觉得我有必要给一个农妇修理她损坏的屋顶，但考虑到这里现在就三个人，如果我放任小乔独自去处理屋顶，那么我就要面对和这个女人大眼瞪小眼的局面。

算了，就当这是和小乔的亲子时间了。我双手抱臂飞了上去。

再说又不是以前没帮托马斯修过他的猫头鹰洞。

——星球日报——

克拉克支付了一个周的薪水用于为同事购买新西装，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叹了口气。

他双眼无神地看着电脑屏幕上才写了两行的体育新闻稿，哪还有闲心思考为什么哥谭橄榄球运动衰落，脑子里满是来自异世界的超人和……他跟克拉克的小孩。

——拉奥啊，上帝啊，老天爷啊。

克拉克彻底破防，在心中无声尖叫。

就在这时，他收到了瞭望塔内部频道的呼叫。克拉克立刻收起心底的兵荒马乱，神态自若地起身，装作前往更衣室。

『B：钢骨和沙赞检测到一小时前堪萨斯州的斯莫维尔镇上空有异常空间能量波动，卫星定位显示你前去处理了。情况如何，有无异常。』

异常何止是有，大了去了。克拉克绝望地闭上眼。

『S：来了一个异世界的超人和他的孩子。我正在监视他们，目前没有异常。但是B，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B：说。』

『S：异世界的超人和克拉克，不是同一个人。不仅不是同一个人，他们甚至……还有了一个孩子！！！』

『B：……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