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并没有控制人类的思维，他只是和人类的思想连接在了一起而已。这一切都是人类自己的选择。”身形干瘪的罐罗泡在充满营养液的透明容器里，蔫哒哒地说。

蝙蝠侠整理着自己的腰带，暗扣压出手指骨骼的轻响：“这依然解释不了斯塔罗为什么自愿成为人类杀死超人的帮凶。”

他换上了一套具备核防护能力、可抵御高温与高压的重型战甲，配套预案中的蝙蝠战机正在地下机库进行快速充能。

罐罗小小的身体不安地收缩起来，蝙蝠侠低头看了他一眼，说：“但我并没有听到有人让我做选择？”

“老爸，你是不一样的，”罐罗正在缓慢吸水的身体渗出一个细小的水泡，“这种精神链接并不强，影响不了意志坚定的人。

“那么这样的人，大概有多少？”蝙蝠侠轻轻扣上面罩，压着嗓子说。

罐罗沉默了。

不能说蝙蝠侠是错愕的。人类从不会辜负最深最暗的恶意，对此他早有预料。人类向来如此。

当那一刻真正降临时，蝙蝠侠发觉自己的内心世界是如此的平静。因为早就预料到了这场闹剧般的悲剧，所以最后也平静地接受了。平静之余不过是感受到了一丝无力。

以失望来形容还不足够恰当，“用最坏的角度来分析人类而人类也真的这样做了”，蝙蝠侠几乎要为此发笑。

如果受害者不是克拉克的话。

他的克拉克是无论世界堕落到何种地步，都执意要把光带回来的人，永远相信着他们、永远站在他们身前。他值得这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词汇，像金灿灿的、坠落尘世的太阳，而人类挣脱人间、奔向地狱的第一步，就是弑杀自己的神明。

“我没有办法给出明确的答案，”罐罗无精打采地说着。

“但是根据我的猜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这个比例只有百万分之一。”

蝙蝠侠脸上的表情变得难以解读。他冷静地开口：“斯塔罗拒绝了和你的联系？”

罐罗眨了眨眼睛，腕部局促不安地抠着自己的罗宾战衣。

“老大很不安，他很慌张……”罐罗很小声，絮絮叨叨，“他觉得有个东西正在找他，甚至可能已经找到了他，正躲在暗处监视着他。”

“对方很危险，很坏，明明可以做到完美隐藏行踪，却刻意留下了一些过于明显的不合理的线索，”罐罗焦虑急躁地说着，足部都跟着摆动了起来，“这就是恐吓！”

蝙蝠侠的动作顿了一瞬，而后他缓缓抬起手掌，用着与声音迥然不同的力道，轻柔地落在容器外壁上：“威慑性暗示和恐惧操控，人类常见的精神控制方式。”

罐罗立马靠了过来，贴在那里蹭了蹭，好像真的在被抚摸着。

“卑劣不堪、龌龊至极的手段。”蝙蝠侠如是评价，残酷冷漠。

核爆掀起的电磁脉冲瞬间摧毁了整个大都会的电网，半径五百英里区域的电子设备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就算是应用了顶尖科技的韦恩集团，通讯信号也故障了十分钟之久。

因此，当提姆终于连接上蝙蝠洞的显示屏时，看到的画面就是全副武装的蝙蝠侠准备出击。

“布鲁斯，你现在不能去那里！”提姆的声音失控地拔高。

“提姆，回韦恩公司调度，”蝙蝠侠没有丝毫动摇，冷静下达指令：“最重要的两件事，扩大工厂产能，全速生产灾后救援物资。加大市场干预，严控物价。”

“我相信你能做到，”他用父亲鼓励孩子那样的语气，“卢修斯和杰克也会站在你这边。”

“大都会现在根本不是我们能踏足的地方！”提姆情绪激动，根本顾不上维持体面，“那里危险重重，稍有不慎就是必死无疑！”

“提醒收到，我会记在心里。”蝙蝠侠语气平稳，随手切断了连接。

容器里的罐罗用足部轻轻敲了敲内壁，低声附和：“老爸，虽然我永远都站你这边，但我觉得三哥说的对。”

“人类的身体很脆弱的，DNA被打乱了，都没办法自己修复……老爸，等我长大好不好，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会有那一天的。”蝙蝠侠轻轻摇头，“但有些事，必须是现在的我去做。我很快就会回来。”

他转身走向蝙蝠洞后的机场，完成最后一遍战机检查，随后遥控打开驾驶舱，身形利落地跃入舱内。

紧接着他面无表情地从侧边整备箱里，拎出了一只同样全副武装的罗宾。

“下去。”蝙蝠侠语气不带半分商量余地。

达米安身上厚重的防护服让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笨重，一时竟没能挣脱。

“迪克回来之后，你和他一起清理东区，准备接收难民。”

“那是托德该负责的事。”达米安立刻反驳。

蝙蝠侠的声音冷静又沉着，似乎与平日别无二致，没有透露出比冷淡更多的思想感情：“我不记得我教过你如何推卸责任。”

“那不是我的责任，”达米安一个甩腿空翻总算把自己解脱出来，固执地站在原地，“作为蝙蝠侠的助手罗宾，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协助他完成下一个任务。”

“阿尔弗雷德默许了你的行动。”蝙蝠侠以平铺直叙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也许。”达米安抿紧唇，显然是也不相信管家会被小把戏牵绊，“他大概也不赞同我。但既然他选择了纵容我，只能说明他更不赞同你。”

蝙蝠侠沉默片刻，终究是软化了态度：“待在座位上，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轻举妄动。”

他回到主驾位置，达米安也跳进副座，系上安全带。

“超人的真实身份被公开了。”达米安双手抱臂，努力绷着身体，故作老成：“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他是克拉克·肯特。”

战机引擎开始预热，低沉的轰鸣在机库里回荡。蝙蝠侠只字不言，操作着战机准备升空。

莫名地，达米安敏锐地察觉到，父亲的状态很奇怪，甚至有几分心不在焉。

他突然说：“你不担心有人会对他的母亲不利吗？”

“她现在大概是这个地球上最安全的人。”蝙蝠侠坦然回复。

达米安不由得皱眉，语气里带着一贯的警惕与不信任：“就因为那个情报不明的氪星人？”

“不完全是，”蝙蝠侠微微地叹了口气，拉动操作杆，目光落在前方灰暗的天际，“不必担心。”

“担心？你该去对德雷克说这句话。”达米安不置一词，“他非常非常担心你这一次的行动，即使你曾经独立解决过要比这危险得多的事件。”

专注操作系统的蝙蝠侠侧眸看了他一眼：“我很高兴看到你愿意替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