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控的缺失会让人产生对未来的不确定性,这种不确定性会使人失去安全感,失去安全感自然引发无力感,最后陷入彷徨和焦虑。这是一个人类心理上近乎无解的连锁过程。
核爆后大都会的许多说不上到底算不算幸运的人逃离到了哥谭,他们几乎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所有,连生命是否属于自己都成了未知的存在。每天每天,都有身体滞后表现出辐射病的人,或是被扔到大街上苟延残喘,或是直接丢到哥谭湾沉尸。只是回收的那些,火葬场的炉子都要烧爆缸了。
但据说,如果能前往东区体育场或折返大都会跨海大桥旁的临时避难所,不管是祈求庇护还是治疗,超级英雄都一定会收下你的。
不过没有多少人在乎的,并且人们还会对那些心生向往的人抛去鄙夷和嗤笑。嘿拜托,谁敢说那些超级英雄没有心怀二心?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不计报酬不求回报一心向善的好人的。
恐慌与怨愤日复一日地浸染下,有那么一部分人就迸发出了扭曲的心态。为了给自己营销出“我无所畏惧”的幻象,他们会带着可笑的近乎荒谬的偏执,朝着错误的方向一路狂奔。
这样的人每天都在增多,凝聚在一起成了新的犯罪组织。他们四处烧杀抢掠,攻击警察和其他帮派,因为他们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意识到自己正在害怕,害怕自己会死在这里,害怕没有人记得自己活过。
哥谭下水道、废弃工厂、被炸断的火车隧道以及地铁,这里只是据点之一。地铁站出口处已是一片狼藉,暗红色的鲜血混着白花花的脑浆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面蜿蜒,刺鼻的腥气混杂着常年不见日光的霉味闷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贝恩静静伫立在满地尸骸之间,极少流露情绪的他此刻竟轻轻发出一声绵长沉重的叹息:“这个世界需要一个真正的领导者。”
稻草人打开货车后备箱,满意地欣赏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尸体。他头顶上方一条被折成了三段的胳膊无力地垂落,指尖刮过稻草人的头皮,稻草人措手不及恐惧地发出一声大叫,“砰”地把门关上。
“克莱恩,注意你的行为。我们现在是搭档,不要让我丢脸。”贝恩友善地提醒。
“搭档?”稻草人嘶哑尖利的声音好像厉鬼,来到人间就是为了把什么东西带回地下:“黑门监狱的老大能对我用上这个词,真是不胜荣幸。”
“如果你是在挑衅我,那么你失败了,”贝恩一手捏起稻草人的脖子,把他拽到自己面前,五指缓缓收紧,“黑门监狱的老大从来都不是我,我也不认为是我。”
窒息感裹挟着本能恐惧压上心头,稻草人却依旧不肯服软,露出一个狰狞的笑,故作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对哦,黑暗骑士的手下败将。”
“把你的枪收起来,想清楚它该对着谁,克莱恩。”贝恩一手捏住稻草人的手腕,力道之大以至于稻草人的手指扣到了扳机上都无法再动作,“我们还得去下一个地点清理从大都会爬过来的臭虫。”
稻草人不甘地放下了枪,贝恩却突然行动起来。这具充满了毒液的肉山不仅仅是力量强大,更有着超乎寻常的速度和爆发力,快到稻草人根本反应不及,一眨眼的瞬间就被打晕。
贝恩取下了稻草人的毒气装置,佩戴到自己的腿上,随后把稻草人甩到车顶,用绳子固定住。
他喃喃道:“克莱恩,你还是只剩上半身的模样更令人满意。”
车灯照亮了一小片被血水浸透的柏油路面,一个声音破开了夜:“所以,又是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对吗?”
男性冷冽的嗓音从路灯下的阴影处传来。贝恩猛地回头,这才发现一个穿着红黑色制服的人赫然出现在那里,不知道待了多久。
蝙蝠侠的第三只鸟儿,红罗宾。
贝恩警戒的姿态放松了下来:“只是这些人没有活着的必要。”
提姆注意到贝恩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蔑视,这的确在一定程度上激起了他的怒火,但他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小问题失态。
他的目光掠过地面上的尸体,身体保持着和贝恩之间的安全距离,双手交叉置于身前,看似随意地站立着:“我没想到来处理动乱的人居然会是你,还有稻草人。”
“既然蝙蝠侠不在哥谭,不止你们这些小鸟,黑门监狱和阿卡姆精神病院也有义务维护哥谭的秩序。”贝恩回答得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笃定语气让人听了不禁汗颜。
提姆的手指摩挲着隐藏在腰间的飞镖,他下颌微抬,撇唇嗤了下:“一直想要取代蝙蝠侠接管哥谭的贝恩,一位心高气傲的顶级强者,什么时候也成了会被金钱和权势操控的三流罪犯——”
“不,”提姆有意更正了自己的发言,“准确说,你选择了臣服于企鹅人?”
“不错的激将法,”贝恩倒三角形的红色眼睛转动着,如同蛰伏的野兽锁定了面前这不堪一击的柔弱鸟儿,“可惜,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这座城市里,谁才是唯一能让黑门监狱与阿卡姆低头的人。”
贝恩转身登上货车驾驶室,货车载着满车尸体与车顶上的稻草人,轰鸣着扬长而去,徒留红罗宾一人。
超级反派们不能只在哥谭的局势平衡稳定时才想着做老大。提姆想起了那天蝙蝠侠说的话,感到一种奇异的不容忽视的寒冷从背脊慢慢攀上来。
他自年少追随布鲁斯长大,始终坚信对方坚守的底线。蝙蝠侠从不杀人,绝不放任肆意剥夺生命的杀戮。
他曾为此感到憧憬以及骄傲,希望自己也能成为蝙蝠侠那样的人。可是在大都会难民涌入的绝境里,一方面他给他的助手们分工救助难民,另一方面却默许贝恩用最残酷暴力的方式压制混乱、治理哥谭。
直到此刻提姆才发现自己连布鲁斯离开前布下的棋局都看不全。越是思考这个推理出的事实,他就越是痛苦,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气力。
不甘心。不理解。无法接受。无法原谅。
许久,提姆缓缓吐出一口气,突然握紧拳头,狠狠砸向身侧坚硬冰冷的混凝土墙壁。钻心的疼痛顺着指尖蔓延,他大喘着气,却丝毫无法平息他心底翻涌的焦躁与落差。
迪克他们必须知道这件事,布鲁斯一定有问题。
远处传来一声警笛,伴随着枪声,很快又隐没在高楼的缝隙里。
现在该去夜巡了。提姆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行让自己清醒,抬手射出钩爪枪,纵身离开了这里。
——哥谭东区体育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