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地球上的科学家,难道不会对氪石进行研究,进而意外发现它能威胁到超人吗?”
“脑控装置支配钢骨,进而就可以干扰全世界科学家的研究,即使是骗经费的项目也得从在电脑上撰写命题开始。而如果他和金属之灵建立了联系,这个问题就更简单了。”
我应该先赞叹这精妙绝伦的计划,还是先评价你们蝙蝠侠的思路总是有着诡异的相通性?
我眼神发直地看着桌子上的茶杯,里面盛着的红色液体散发出清新的茶香。
“这是什么红茶?”
“不,是乌龙茶,来自东方的大红袍母树茶叶,市面上已经永久停止销售了。”
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咂了咂嘴。
“所以这样一来,斯塔罗感知到的那个寻找它的人,其实是蝙蝠侠?”
“不确定是他还是狂笑,无所谓了,因为最后找到它的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托马斯面色沉着,姿态随意又松垮,变成了他最常见的模样:永远都带着一丝微笑的嘴角,死气沉沉的眼睛,还有那若即若离的感觉。
“但是卢瑟又怎么会找到斯塔罗作为裁判和投票机器呢?”我看着托马斯的脸,仔细观详,随口提问。
这个问题可能有些难度,即使是托马斯也需要一点时间思考。他出神地看着杯子里的茶水,短暂的无言后突然眨了眨眼,回望着我,语句提速:“卢瑟通过和布莱尼亚克的交流,自以为掌握了高等文明的科技,想实现赛博永生,然而这时他已经被蝙蝠侠秘密入侵了。”
“不清楚在蝙蝠侠的计划里卢瑟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这个世界的卢瑟恐怕被狂笑算计了,早就被海星杀死并控制。但我想是蝙蝠侠出手保下了他,那个AI卢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才是真正的卢瑟。”
托马斯微一停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些无奈:“不管怎样他在科研领域的智慧还是有价值的。”
有道理,蝙蝠侠就是从卢瑟那里得到了清除核辐射残余的启发。我听得非常认真,跟上了托马斯的思路。
“超人被核弹炸了个半死,很可能是蝙蝠侠唯一没能准确预料到的事。”托马斯抿唇,周身又泛起了空虚颓丧的气场。
但很快他就丧不起来了。
他微微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超级大脑制作出的托马斯和本人的相似度就是高,连作为大脑主人的我都不得不感叹惊讶。”
我两手并用捏着托马斯的脸感受和记忆里相差无几的温度与触感,从眼周到鼻子到耳朵。
因为把手伸进嘴巴里摸摸会很奇怪,所以我很有原则地避开了这里。
“迪克只有刚来的第一年敢这么不知死活地惹怒阿尔弗雷德,那天我一直和你在泳池里看热闹,至于庄园维修都是你三十岁之后的事了。我从来没喝过茶叶,所以我根本不知道茶是什么味道。虽然你和真的那个托马斯很像,像到如果在现实里我肯定分不出来你们谁是谁。”
“但是,”我心情沉重地吐出一口气,“我很清楚,你现在不在我身边。”
托马斯沉默,反握住我的手贴在脸上,声音沙哑:“明明是你离开了我。”
“……我很抱歉。我正努力回去。”
“那你醒了之后会马上走吗?”
“至少先处理完这个蝙蝠侠。总觉得他想做很危险的事情,不能放着他不管。”
托马斯又不说话了,他的表情看上去呆呆的,有些茫然。
“说起来这还挺奇妙的。为什么我靠我自己就无法做出这么棒的推理,但我想象出了你后,你就可以做到这些事。”
“我们明明共用一个大脑。”我一手摸着托马斯保养得特别好的脸,一手干脆插进他的头发里,带着点顽劣的心思把它揉得一团糟。
“说明你很了解我,并习惯性地依赖我思考。”托马斯干巴巴地说。
“你平常只是不常运用自己的智慧。如果你的大脑无法支撑运转起我的这个形象,我根本不能出现在这里。”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托马斯依然没有从那种像是被人蒙头打了一拳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他开口说。
“嗯?”我正聚精会神地想象我在韦恩庄园的卧室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更换场景,准备好好休息一会儿再去战斗。
下一秒我们双双落在柔软洁白的大床上,托马斯甚至被床面向上反弹了几下。
“没什么。”他眯起眼睛看着我,紧接着动作丝滑顺畅地倒下,不偏不倚地躺在床上的正中央,靠着唯一一个枕头。
“我累了。”他闭上眼睛,如此之自然、问心无愧地就在我的床上睡觉。
累的人明明是我,和斯塔罗打完一架就被蝙蝠侠扎针!而且我还要再重复一遍:托马斯在床上的正中央、他靠着唯一的枕头!
不过如果我真的揍他,疼的人会是我吗?
算了,不考虑这个问题了。我一手撩开披风,斜着身子枕在了托马斯的大腿上,挪动着给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然后盖上了被子。
但或许是托马斯离开他太久了——不应该说是卡尔离开托马斯太久了——总之这过于长久的分离使得哪怕是虚幻的由大脑构造的梦境,也让卡尔的精神陷入了这温柔的怀抱里,仿佛卸下了所有沉甸甸的枷锁。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与放松,和久违的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安宁静谧。那带着温度适宜的暖和,又有轻飘飘的柔软蓬松,或许就好像阳光下扑飞的某种鸟类羽毛?
这和猫头鹰一点都不搭配。
耳畔似有极淡的、如同风拂过发丝的细碎声响。卡尔勾起一个微笑,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份难得的平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