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楼二楼，微风拂动雅座的竹帘。

赵旉两只小手扒着临街的窗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码头。

见那位孙御史只凭三言两语就反客为主，小家伙忍不住回头看向赵构，

“爹，真看不出来，孙大人看着和和气气、文质彬彬的，办起事来居然这么犀厉！”

赵构抱起赵旉，放在膝上，轻笑道，

“那厮猛得很，你可别被他外表欺骗了。”

赵旉双眼扑闪扑闪，亮晶晶的，就这样看着赵构，把赵构看得心都化了，

“这位孙御史可是个出了名的‘笑面虎’。几年前他在地方巡按时，办起案来，比这可怕十倍不止。”

“比这还厉害？”赵旉一愣，大眼睛里全是不解。

“是！”赵构低声给儿子讲起孙曰良的往事，

“那年江南水患，地方上的大粮商仗着京里有皇亲国戚撑腰，不仅囤积居奇，还纵容家丁打死了去讨粮的灾民。这位孙御史到了地方，不怒不恼，反倒和和气气地在当地最大的酒楼设下宴席，请那粮商和权贵派来的管事赴宴。”

“然后呢？在酒桌上埋伏了刀斧手把他们抓了？”赵旉紧张地扯着赵构的袖子。

赵构摇头失笑，

“抓？大明这帮科道言官疯起来，可不管什么斯文。那粮商正端着酒杯得意洋洋地敬酒，以为这位御史是要服软收银子。孙曰良也是笑眯眯地端着茶盏。”

“可等茶盏往桌上轻轻一撂，他直接从袖子里掏出圣旨，当场让随行校尉拔刀，就在酒桌旁，把那管事和粮商的脑袋齐刷刷地砍了！”

赵旉倒吸一口凉气，听得一愣一愣的。

“鲜血溅了他一身，这位孙大人眼皮都没抬一下，擦净了脸上的血，笑着吩咐手下人去抄家放粮。”赵构捏了捏儿子的小脸，

“你说，他狠不狠？”

不用三法司会审？不用秋后问斩？当着面边笑边砍头？

小家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又联想起大宋临安朝堂上那些走起路来佩玉叮当、说话慢条斯理的文弱宰执们，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在大明当皇帝，手底下这帮文臣也太生猛了，难为他爹爹了。

正当赵旉在楼上心疼老爹时，楼下又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钞关李主事到！”

尖锐的锣声划破了码头的喧嚷，只见十几个腰系皂带，手执水火棍的健壮差役在前头开道。

后头一顶八抬绿呢官轿急匆匆落地，轿帘掀开，走出一个身着正六品青色鹭鸶补子官袍的中年文官。

此人正是临清钞关的督理主事——李达。

李达常年坐镇这天下第一税关，背后牵扯着京中无数皇亲国戚的干股分红，养出了一副京官气派。

可眼下一迈出轿子，看清码头上的景象，一张白净的长脸顿时黑如锅底——

几十号差役全被陈豫的临清卫甲士押解下船，副使刘全站在一旁如丧考妣。

是谁！简直是无法无天！

然后，他看到坐在一旁端着茶杯的孙曰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