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楼二楼，临窗雅间。

一碟酥炸运河小鲫鱼和一盘热气腾腾的临清烧麦放在饭桌上。

河风裹着春寒吹得竹帘轻晃，楼下码头上的嘈杂与戾气，反倒衬得这雅座内格外安宁。

赵旉坐在赵构膝头，低头看着那盘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鱼，又忍不住歪头朝楼下望了望，小声问道：

“爹，那柄刀亮出来，王大人为什么不直接把姓李的锁了？”

赵构夹了一尾小鱼，细细剔了主刺，递到赵旉嘴边，老神在在道，

“旉儿，若是只在滩头扑腾两尾小杂鱼，你一网子下去，能得几钱肉？”

赵旉就着父亲的手咬下鱼肉，嚼了嚼，若有所思，

“嗯，得引深水里的大鱼。”

“正是这个理。”赵构拿帕子擦了擦手，慢条斯理地指了指窗外宽阔浑浊的运河，

“打草惊蛇是下策，放长线钓大鱼才是正事。后头那位‘三舅爷’还没露头呢！”

赵旉边吃着边含糊不清地说，

“爹爹，济南府离这儿几百里，咱们等他吗？”

赵构摇头，又把去了骨的鱼肉放在赵旉面前的小碗里，

“不等了，咱们先走。王竑连锦衣卫指挥使都敢当堂打死，收拾个钞关应该没有问题。”

赵旉咽下嘴里的鱼肉，黑亮的大眼睛眨了眨：“去哪儿啊？”

赵构刚要开口，雅间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雅间门打开，朱骥快步入内，躬身低声道，

“启禀爷，前方加急水报——前头张秋、沙湾一带黄河又决，泥沙倒灌运河，下行航道彻底淤死了！大小官船全堵在北岸，南下的船根本过不去！”

成敬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沙湾又决了？那岂不是连徐州、淮安都去不得了？”

赵构想了想，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

“沙湾决口，徐州又有两洪之险。既然水路断了，咱们便在临清弃舟，走陆路。”

上一次赵构下江南，往返都在徐州改陆路，避开黄河的百步洪和吕梁洪。

“咱们往西南，走五百里官道。”

朱骥有点懵，那不是下江南的路啊，爷怎么又不按常理出牌了呢？

微一思索，往西南穿过直隶大名府，便是……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朱骥行礼告退。

……

数日后，临清西南方向，一队车马在官道上缓缓而行。

只是依着赵构吩咐，车驾在馆陶县转了个弯，绕道进了北直隶大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