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

这个有些微妙的姿势让中也有些微妙的不舒服。他有点怕太宰治一个不稳倒下来，于是下意识想去揽他的腰，谁料对面直接脚下一旋，身子一歪，又靠到了沙发上，还顺手带走了中也手上的酒。

“真是关心我的呀，中也。”客厅里其实没有开几盏灯，昏昏沉沉的光线下，太宰治的笑显得格外深。

但中也这一次也没有着急否认。

他站在原地似乎想着什么，出了会神，然后抹了把头发，似乎认命了般走过去，坐在太宰治旁边。

良久他才开口：

“……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事已至此，问一句吧。

他还没有醉到连这种明示的话都分辨不出来的程度。

旁边的太宰治还是标志性地歪歪头，眨眨眼：“你不会以为……伪装得很好吧？”

中也内心：……

至少在今天之前是的。

太宰治端过台子上中也没有喝完的那杯柏图斯，抬眼示意了一下，像是在询问：

“……现在可以喝了吧？”

见状，中也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摆摆手让他随意。

太宰治就这样翘着腿，手腕轻晃，饶有兴味地看着透明杯子里宝石色泽的酒液，轻轻抿了一口。

“知道我是首领之后，就算是十八岁的中也，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哟。”

“说？说什么？”中也脑子有一瞬间的宕机。那么久的事情，他哪记得了？他不断在两个世界之内来回转悠，能搞清楚自己现在在哪就不错了。

这个世界的初次见面，应该是在总部的办公室，当时是什么情况来着？

中也咻的一下站起来，在沙发前来回踱步，努力想让晕乎乎的脑袋获得一些清晰的思路。他往前推呀推呀推，脑海中闪过五点多的闹钟，够不着的台子，来自魏尔伦的死亡来电，甜的发齁的曲奇饼干……然后就是……

HR办公室。

可恶的太宰，到这个时候了还要来恶心他。话又说回来，要真是他本人的话，干嘛把自己安排到那个职务？！

“想起来了吗？”太宰治又灌了一大口，透过玻璃杯端详着面前的中也。他的眼睛映在玻璃后面，直勾勾的，照得中也心口一阵发痛。

“是不是你来办公室挑衅我？”

“挑衅……挑衅？”太宰治重复了两遍，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沙发垫。

他好像有点多了。或者说，他在来这之前的时候，就已经快到了一个极致。

然后刚才又灌了两口柏图斯。

一般来说，或者说大多数时候，他是绝对绝对不会这样的。

要怪就怪，偏偏在今天，消失了好久的中也突然又冒了出来。

就是说喝酒这种东西吧，你不管什么时候喝，又或者是喝多少，一个人总归还好，自言自语也就过去了。

比如中也今晚原本就打算抱着这个酒瓶睡一觉，第二天大概率什么都不记得了，连同一开始牵连起这么多情绪的开端都烟消云散。

但若是变成两个人，尤其是他们两个人，看见对方逐渐变成这个样子，话就会忍不住多一些，再多一些。

“是我在问你问题。”

“我不是回答了吗？”

“你这算的什么屁回答？”

“真是过分……”

中也上前两步，夺过太宰治手中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手中突然空空的人连阻拦的机会都没有。

“不许喝了。”

太宰治不满地撇撇嘴：“你可真好意思啊？拜托，你这会儿才十八，再给你十年都不一定喝得过我。”

真不知道在这里逞强什么。

“所以，中也呀，你算是确认了对吧？”

对面没有回声。

中也此刻用最后一点理智强行让自己闭嘴。他怕这个状态下自己突然冒出来什么骇人听闻的话，然后被这家伙原封不动记下来，隔几天又来膈应他。

但他不知道，在此刻的太宰治眼里，他双颊泛红，满脸克制的抵在墙上，直勾勾往这边看的样子有多……可爱。

没错，这个词浮现上脑海的时候，太宰治本人都吓了一跳，毕竟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和中也进行这么正常的对谈了。

这个家伙这么多月来都把自己当十几岁的叛逆小青年养着，尽管自己名义上是他的首领，尽管他们俩一样大。

“不说话？”太宰治往后微微一仰，借着松软的沙发把自己弹了起来，脚下一旋站稳后，一点一点往中也那边挪动过去。

中也下意识想往后退，却发现自己后面是墙；他想往旁边拐，但太宰治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撑在了他的身侧，接着一团巨大的阴影慢慢压了下来。

……他在干嘛？

他想干嘛？！

中也有点想回到几分钟前，给冲动之下跑过去开门的自己一巴掌。

太宰治越靠越近。

越靠越近。

越靠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