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探头,右探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然后认清了一个现实,就是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好像真的找不到家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突然他的鼻尖满满泛起酸意,小肩膀都不自觉垮了下来,连往日里惯会耍机灵的小脑袋这会儿都成了浆糊,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才能回家。
这时,街边的卖货郎摇着一个彩色的拨浪鼓从他跟前叫喊着走过,他下意识跟着走了,因为他想起来小时候姥姥也给他做过一个拨浪鼓,只是后来他有了妈妈给他买的变形金刚和遥控汽车,便不知道把拨浪鼓扔哪儿去了。
不知道跟着卖货郎走了几条街,走的他都累了,直到他在一个巷口看到一个满头白发的阿婆摆弄着一个卖黄澄澄蒸糕的小摊,他鼻尖微动,闻到了浓郁的香味,抬手想看看电话手表还有多少钱,看到空荡荡的小手腕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带电话手表。
西斜的日头把街面上的人影拉的很长,冷乐乐努力忍住想要掉金珠子的眼睛,慢慢蹲了下来。
没多久,他朦胧的视野里忽然出现一双黑色的布鞋,鞋面很干净,悄无声息的停在他面前。
没等他从发呆里缓过神来,“咣当”两声轻响擦着地面滚到他脚边,其中一个凉硬的小铁片似的小东西撞上了他的鞋,另外一枚磨得发亮的圆形方孔的小铁片则正停在他面前,两枚小铁片在夕光里泛着暗沉沉的铜锈色。
那双黑色布鞋的人停了几息便要走,冷乐乐眼疾手快,小身子往前一扑,牢牢抓住了那人的腿。
察觉到那人不动了后,他才腾出一只小手捞起来地上的两枚冰凉凉的小玩意儿,拍干净沾在上面的灰尘后吸了吸鼻子一个利索的站起来,仰着稚嫩的小脸蛋,同时白皙的手掌心把两枚圆铁片摊得明明白白,脆生生道:
“叔叔,你的东西掉了!”
他仰着脑袋晃了晃脖子,也没看清这个人长什么样子,只看得见下颌线很温和。
于是不甘心的垫脚离远了瞧,才发现那个人带着一个打磨光滑的木质的面具。
面具人闻声垂下眼,目光落在那张奶气腾腾的小脸上,藏在面具下的瞳孔闪过一丝诧异。
刚刚他在客栈楼上远远瞧见这个小孩孤零零的站在大街中央转圈,觉得有点眼熟,索性下了楼过来瞧瞧。
“送你了。”
面具人声音平的半分起伏都没有,听不出任何情绪。
冷乐乐歪着脑袋把那俩小铜片举到眼跟前晃来晃去,圆孔透过夕照落下来小小的光斑,他好奇得很,抬着小下巴追着问:“这是什么呀叔叔?”
“钱。”
面具人惜字如金,多一个字也不肯往外吐。
“这个真的是钱吗,能用来买东西?”冷乐乐瞪圆了黑葡萄似的眼睛,满脸写着不信。
他平时出门揣着电话手表,买个辣条都得二维码付款,屏幕里跳出来的数字才是钱,尽管他小时候姥姥给过他纸币和钢镚,但记忆中的钱也不是长这样的锈迹斑斑的小铁片。
“能。”面具人面对质疑依旧平淡无波回道。
“面具叔叔你骗人!”反应过来的冷乐乐撇了撇嘴,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把这两个小铁片啪的一下塞回给面具人叔叔,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我可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儿了,我见过钱的,根本不长这样,而且我上学了,都要上一年级了,我才没那么容易上当。”
“还你吧,依旧不要再骗人了。”
面具人的手突然被一只软乎乎带着一点点薄汗的小手拉住,然后他的手里多了那两个温热的铜板,力道轻的像棉花一样。
他愣在原地好半晌,指节无意识蜷了蜷,把那两枚铜板攥紧后转身抬步就要走。
手腕处突然又缠上来一小团温热的力道,“诶诶叔叔你先别走!面具人叔叔!你知不知道警察局怎么走啊?”
冷乐乐死死拽住这唯一一个停下来跟他说过话的陌生人,急得小奶音都变尖了,着急询问。
他紧紧拉住面具人叔叔的手,心里想只剩这最后一个法子了:走迷路了找警察叔叔,课本上写的总不会错,管这地方是哪,找着警察局总能把他送回家。
这时姥姥曾经耳提面命说过好几次的,迷路了找警察叔叔。
等找到了警察局,他就能回家了,妈妈手机号还有姥姥的手机号他都背的滚瓜烂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