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北京，卡萨·拉尼中国区总代理办公区会议室。

一份要约文件被推到了苏青禾面前。烫金封面，中英双语，卡萨·拉尼的徽标印在正中，闪着老牌贵族式的矜持。

端坐在对面的中国区总代理亚历山德罗·罗西，深棕色卷发，灰绿色眼睛。他开口说的是英语，语速不快，语气平和得近乎优雅。身旁的翻译同步转述，字正腔圆：“苏小姐，卡萨·拉尼集团对贵品牌‘罗亚’的发展潜力非常欣赏。这份要约，体现了我们极大的诚意，希望能与贵方探讨深度合作的未来。”

罗西说完，身体后靠进椅背，双手交握在胸前。那眼神是居高临下的——如果不是苏青禾之前在商标和明达厂两件事上展示出了能力和手段，今天这份邀约根本不会存在。

苏青禾翻开文件。内容毫无意外：要么全资收购，将罗亚降格为副牌；要么合资并由意方控股，美其名曰“共创”。

她把文件推给吴俊明。吴俊明看完，喉咙里发出一声抽气，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突兀。他皱着眉头，脸色发红，手指点着文件上的报价，示意苏青禾看。

苏青禾看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合上文件：“我们团队需要讨论一下，会尽快给贵方答复。”

罗西的目光一直停在苏青禾身上，看她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速度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皱眉，没有抿嘴，甚至没有多看那个报价一眼。

这种平淡，比愤怒或讨价还价更让罗西不舒服。愤怒说明她被打到了痛处，还价说明她在意这笔钱。但苏青禾什么都没做——像是对这份要约的内容早有预料。

苏青禾和吴俊明起身，准备离开。罗西也站了起来。

他绕过会议桌，走到苏青禾面前，主动伸出了手。握手的力度比刚刚见面时重了几分。松开手时，他用英语开口，语速比之前快了一点，没有通过翻译。

“苏小姐，卡萨·拉尼能提供的，远不止一个报价。我们在欧洲的渠道、在米兰的设计中心、在供应链上的话语权——这些是罗亚目前接触不到的层面。”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苏青禾脸上，灰绿色的眼睛里没有笑意，也没有盛气凌人。他只是在陈述一件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事，他手里有她要的东西。

“如果你个人愿意，卡萨·拉尼中国区可以为你留一个位置。”罗西微微偏了一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平台比现在大得多。”

苏青禾收回手，迎上那双灰绿的眸子：“感谢罗西先生的赏识。不过罗亚现在的平台，是我自己一手搭起来的——我比较习惯站在自己搭的台子上。”

她说完，微微颔首，转身和吴俊明一起走出了会议室。罗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沉了一些。

走出大楼，吴俊明按捺不住：“青禾，他们给的这个价格很有诚意啊。”

“一千万叫很有诚意？”苏青禾停下脚步看着他，“俊明哥，你想想罗亚今年的营业额是多少。这个数罗亚自己挣不到吗？卡萨·拉尼哪里是有诚意——他们是想花点钱把罗亚这个火苗掐灭。”

吴俊明张了张嘴，没接上话。他算了算今年的流水，发现苏青禾说得没错。

苏青禾语气缓了一些，“俊明哥，下次去香港你和我一起去。罗亚接下来要往上走，我们几个人的眼界得先跟上。”

吴俊明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直白地说眼界不够，但没觉得被冒犯。

“我们自己得清楚自己品牌的价值。”

同一时间，香港，沈隆大厦。

沈怀谦几乎与苏青禾同步看到了那份收购邀约。陈子健已经看过内容，想起苏青禾那次来港时同时注册的三家公司，忍不住开口：“沈生，这位苏小姐难道一开始就料到了卡萨·拉尼会提出收购？”他问完自己又觉得不太可能——以苏青禾的阅历，不应该这么老道。

沈怀谦没有立刻接话。他本来也觉得不大可能，但现在以结果反推苏青禾的操作，她不仅是预料到了卡萨·拉尼后面的每一步棋，而是从接到律师函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