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纳托利赶到艾尔菲城区时，第一波魔兽潮已经平定。

城内此时建筑错综复杂，但得益于露比和罗杰的引路，他们并未耽搁行程。在路上露比简单讲述了利亚姆神官叛变、北地人破坏地脉的前因后果，也告诉了他亚瑟没死的好消息。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阿纳托利感叹道。

露比：“可不是吗？当时可吓人了。亚瑟他们正和破坏者打成一片，谁能想到屏障关闭后混入了针对亚瑟的杀手呢，好在亚瑟染了头发，神官袍子也又皱又灰，那群杀手这才选错了对象，阴差阳错地杀死了和亚瑟相貌相似的利亚姆。”

阿纳托利垂眸思索了一会儿，他原本还打算从利亚姆背叛入手查一查北地破坏者的事，此事不会伊莉雅的手笔，如果玫安普是被人嫁祸，那罪魁祸首到底是什么目的？挑起南北的矛盾到底对谁有好处呢？

想到这里他继续追问道：“利亚姆已经死了，此事东区还要继续调查吗？”

“格里卡尔的意思是暂停调查，一来，玫安普家族已经承诺了会在四周之内调查出真凶，二来我们的人力现在需要全部投入魔兽潮治理，毕竟除了这边，希尔兰德区也在受灾，格里卡尔他们也是分身乏术。或许一切要等我们修复地脉后再做打算。”

“感觉麻烦的事相当多呢，不仅是这诡异的袭击，还有修复地脉的难题。”阿纳托利苦笑道，而露比却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嗯？”

“有一位老朋友愿意为我们提供帮助。”

“老朋友？”

阿纳托利一头雾水，直到在控制中心见到了欧文，困惑便被惊讶取代。

“好久不见，阿纳托利。”

“别来无恙，欧文，没想到能在这里再见，如果不是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就好了，但怎么会在这时候来东区？”

“说来话长，我南下时听说了东区遇袭，而你会担任支援行动的负责人，这才改变路线来找你，谁知道我刚到东区就出了这样的乱子，不过我见了你之后就得立刻去圣都了。”

“返回圣都？你的调查有结果了？”阿纳托利试探道。尚不清楚欧文对于魔法师制造计划到底了解了多少，他不太希望莱安娜的身世被第三个人知道。

“嗯，关于实验调查我有了突破性成果。此次返回圣都一是为了给约翰报仇，但还有另一件事……”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有些抱歉地看了眼阿纳托利身后的人。

“抱歉，露比，有些事我需要单独给阿纳托利说。”

“连我也要回避吗？”露比有些惊讶，但随即想了想说不定是和北地有关的事，便也不再多言，很快退出了房间。

露比退出去后，房间显得格外空。

“到底是什么事？你查到了南方教廷什么秘密？”阿纳托利盯着欧文紧绷的面色，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握紧。

“我确实查到了实验相关的事，但不是南方教廷的魔法师制造计划，我查到的是北地的实验。”

欧文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在斟酌。

“阿纳托利，北地的实验和你有关。”

阿纳托利愣住了，他知道北地参与了魔法师制造计划，伊莉雅甚至还试图和南方的研究者做交易，但这个实验为什么和他有关？

欧文继续解释：

“我调查了好几个矿区，还潜入了好几个领主的要塞。发现北方并未成功参与魔法师制造计划，他们过去选择的是另一种方向——魔导器。”

他说着叹了口气。

“说来话长，最初这个计划是由一位无名的大魔法师主导，据说他从南方带来了一件宝物，哈雷皇帝的剑，据说是塞德里克皇帝的遗留的宝物改造而成，是女神的馈赠。”

阿纳托利瞬间想起了洛林死前的遗言。

“我开启了实验，却无法停下它，对不起，阿纳托利，你不该过这样的一生的。”

他一时怔愣，欧文继续说：“那位实验主导者只实验了小半年便停下了，因为塞德里克的剑无人可以同频启动，原本这位皇帝就未曾留下后嗣，亲族在多代延续后血脉也渐渐稀薄，实验者便劝投资人彼得公爵放弃第一条路。实验者想到了第二条路，他准备仿照宝物的原理打造一把复制品，他最初并未找到合适的材料，后来发现了特殊的矿石——地髓。他用其打造出了能吞噬魔力的魔导器。”

阿纳托利若有所思：“但这不符合原理，吞噬的魔力不可能凭空消失，而魔导器本身无法作为承载魔力的媒介。”

“是的，因此产生了许多不稳定的残次品，虽然能发挥吞噬的威力，但只能使用一次，若是没有稳定的魔力循环就会发生爆炸，破坏东区地脉的正是这种次品。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那位实验者想借魔兽的特性来弥补，魔兽需要魔力供给，如果将魔兽的精神体和魔核锻于其中，武器便能吞噬和储存魔力。但他发现这样的武器难以控制，于是决定终止实验，但已经无法无法停下了。”

阿纳托利听到此处，想到洛林的话，忍不住叹了口气。

欧文继续说：“当时的彼得公爵逼迫他继续主导第二个方案的研究，他拒绝了，立刻开了斯诺兰德，但实验并未停下。公爵他们仍在研究如何弥补武器失控的缺陷。因为魔导器和堪比克拉肯的魔兽融合，会在杀戮中得到魔力和滋养，其使用者也就没有了魔力阈值的限制，但魔兽精神体本性暴虐，无法轻易受人驱使，为了稳定那把剑，他们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说到此处停了下来，十分为难，沉默许久后道：

“他们试着改造普通人，使其能够和这把赝品同频，强行让人和魔兽的精神体相连，希望以此来稳定这把魔导器。”

欧文说到此语气已经无比沉痛：

“但魔兽的精神体暴虐，不可避免会侵蚀人的精神体。实验初期曾有无数的人陷入癫狂或者精神受创，直到彼得公爵他们找到了一个匹配度极高的实验体，成功和那把剑完成了同频。”

欧文说着，从包里摸出留影石打开。

长剑褪去外壳，露出银色的剑身，那利落硬朗的的花纹阿纳托利无比熟悉，那是茵挪。

影像消散后，那光洁的投影石上能看到他自己的倒影。

“他们选中了你，阿纳托利。”欧文轻声道。

阿纳托利怔愣了许久才开口：

“难怪我没有魔力阈值的缺陷……茵挪和我竟然是实验的产物。”

他喃喃自语时，脑海里模糊的记忆再度变得清晰：融雪镇里突然爆发的魔兽潮，死在雪原里的亲人，一起参加考核伙伴的笑脸……

他下意识扶住额头，那种阴涔涔的痛感再次出现了。

“你没事吧？阿纳托利？”

“没事……我或许明白了，我的记忆被篡改过，我好像知道他们为什么修改我的记忆了，为了防止我失控吧。”他苦笑道。

他常以他人手中的刀自嘲，原来他连那些人利用的刀都算不上，只是把精挑选的鞘。

想来他们抹除那些记忆，是为了防止自己滋生愤怒和仇恨，一把有叛逆心的剑格外危险。

但他又觉得有些奇怪：

“但如果我是费劲心力制造的武器，又为什么把我送到南方？”

“我有个猜测。”欧文轻声说道。

“和这个魔导器同频后，可能会在不知不觉间被侵蚀精神，根据实验记录，在你之前的同频者三年到四年就会性情大变，会变得渴望攻击和杀戮。据说上一个实验体失控后差点毁了小半个城区，如果他们知道这点，仍送你前往南方……”

阿纳托利恍然大悟。

若不是因为北地突然爆发的魔兽潮让彼得自顾不暇，那位疯狂的公爵本是打算发动战争的。

他是公爵埋在南方贵族间的一把刀，只等他被侵蚀，然后在圣都大乱之际，公爵便会趁机进攻。他将会是最好的导火索和急先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