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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执念痴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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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昭问得直白,孟予却只是沉默了两息,随即偏头看他:“你一路跟着我,是觉得我哪里像大小姐,哪里又不像?”

焰昭想说什么,又觉得怎么说都不太妥当。毕竟是城主亲口认下的夫人,他一个下属又怎敢妄议。

“属下只是随口一问。”焰昭垂下眼。

孟予其实能感觉出来,焰昭心中已存了疑影,只是没有实证,加之身份所限,不敢贸然拆穿罢了。但他也没打算在慕浔之外的人面前继续夹着嗓子装柔弱。旁人信与不信,与他无关。只要慕浔还信,就够了。

孟予问:“回门一事,城主怎么说?”

焰昭道:“以身体不适为由拖延回门时间。只是……都清楚孟城主对您有多上心,若一而再再而三地拖着,怕是要惹孟城主不快。”

不快?孟予在心底冷笑一声。自己回去碍他们的眼,他们才会不快吧。

“无妨,我会亲自写一封家信寄回,父亲自会理解。”孟予随口找了个借口,反正他也没打算真写。

焰昭也没再说什么。

这时,偏房的门被推开,庾怀茵走了出来。看到两人在门外,才想起今日还有客人在。

只是她的神色出乎意料地平静,走向正屋,淡淡道:“进来吧。”

孟予与焰昭对视一眼,焰昭道:“我在外面看着?”

看着也好,万一庾择谙又发疯跑出来,还能被焰昭制止。

孟予点了点头,便跟着庾怀茵进了正屋。

屋内陈设简朴,一张方桌,几条木凳,墙上挂着几束晾干的草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庾怀茵在桌边坐下,抬手示意孟予也坐,自己也倒了一盏温茶,慢慢饮着。

孟予环顾了一圈,这屋子虽旧,却收拾得干净,怎么看,都像是两个人住的地方。

“问吧。”她开口,“能答的,我便答。答不了的,也别再追。”

孟予在对面坐下,略一斟酌,开门见山:“庾娘,清枫镇三年前的闹鬼,您可知内情?”

庾怀茵放下茶盏,“那事过去许久了,与你们查的东西,没什么干系。”

孟予道:“有无干系,得查过才知。”

庾怀茵看向他,半晌才轻声道:“你身上,缠着一缕不该有的线。”

孟予一怔,低头看向自己的无名指。那缕红线此刻隐在袖中,若非刻意去看,几乎察觉不到。

“红线认主,是喜也是劫。”庾怀茵收回目光,“若是寻常病痛疑难,我知无不言。可清枫镇的过往琐事,恕我无可奉告,不在我能解惑的范畴之内。”

孟予暗自沉吟。亲子犯下命案,做母亲的却这般云淡风轻,究竟是早已麻木看淡,还是心中另有筹谋?

深知问不出来什么,只是按着原本的打算问:“传闻有一种蛊毒,可操控身神,理智残留只为了寻找至亲相识之人感染,续命。庾娘可曾听闻此物?”

话音落下的瞬间,庾怀茵握着茶杯的手骤然收紧,面上却没什么变化,她抬眸看向孟予,像是将他重新审视一翻,从里到外,从上到下。

“少年看似年纪轻轻,懂得倒是不少。”庾怀茵收回目光,淡淡推脱:“我不过是乡间一介普通医者,只通晓寻常市井病症,这般阴邪诡谲的歪门蛊术,我一无所知,实在无从解答。”

孟予自是发现了那一瞬间的慌乱。若庾怀茵当真知晓这种蛊术,那她作为医者,应当知无不言,毕竟这种毒若是蔓延开来,绝非普通感染风寒那般能被救治。

可她慌了,却避而不提。那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知晓,但不敢说;要么,她用过此毒。

孟予想起来了庾择谙。

三年,家中落败。外人因庾怀茵的医术尊称她一声“庾娘”,可对她的儿子,一口一个疯子的欺辱,她并非完全不知。

还有那些欠债,庾择谙打人欠下的。之前庾择谙说庾怀茵想带他搬走,可庾怀茵却因镇上风寒耽误。

而且,算算时间,也快到了蛊毒传到极寒城边界的时间。

所以,庾怀茵并不是在治风寒。

她是想拉着整个镇子的人赔罪。

庾怀茵的医术在清枫镇有口皆碑,她若想做什么,谁都不会起疑。蛊毒一旦蔓延,镇上的人会丧失理智,疯狂寻找至亲之人,到时候,这座镇子会变成什么样,可想而知。

而庾择谙方才在优伶阁杀人,动静闹得那么大,全镇恐怕都已经传遍。身为母亲,庾怀茵却平静至此。唯一的解释,是她早已做好了打算,甚至可以说,这一切,不过是她计划中的一环。

孟予看着她,缓缓道:“庾娘这三年,过得不容易吧。”

庾怀茵抬起眼,不知他为何突然这样说。

“庾择谙在外面被人叫疯子,被人戳脊梁骨,说他逼死了自己哥哥。他打伤人,欠下的债,都是您在还。”

孟予一直盯着她的脸,不放过一丝表情,“您想带他搬走,离开这个地方。可偏偏这时候,镇上闹起了风寒,您留下来了。”

庾怀茵的语气染上了一丝警惕:“你究竟想说什么?”

孟予字字分明:“庾娘,令郎今日在优伶阁杀了一个人。这件事,足以让您今晚带着他离开清枫镇。可您没有走,您甚至连多余的慌张都没有。一个母亲,儿子刚犯了命案,她却还留在这里,给镇上的人看病……”

他顿了顿,“庾娘,您到底是在等人来抓他,还是在等别的什么?”

庾怀茵攥紧了茶盏,关节泛白,屋里安静得仿佛能听到彼此那轻微的心跳声。

半晌,庾怀茵轻声道:“你走吧。”

孟予没有动。

庾怀茵抬眸道:“你说的事,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夜深了,二位还是早些寻住处去吧。我这里庙小,留不得你们。”

她起身,抬手向门口一指,下了逐客令。

孟予也站起来,他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庾怀茵已经在心里给自己划了一条线。

可既然猜测蛊毒是出自清枫镇,那更应该找借口留下来,既然庾怀茵这里破不了口,那就只有,庾择谙。

孟予提醒道:“庾娘,蛊毒若真蔓延出去,第一个被反噬的,只会是最亲近的人。”

庾怀茵转过身,“我说过,我不过是乡间一介普通医者,对阴邪诡谲的歪门蛊术一无所知。你若想抓我,就拿出证据。若没有,就请离开我的家。”

孟予出了门,往侧屋看了一眼,灯已经灭了,该用什么方法留下来,并还能在庾怀茵不在的时间接近庾择谙。

他正思忖着,抬眸便见焰昭扶着一个浑身是伤的男子走了进来。

孟予瞳孔一颤,迎了上去:“怎么回事?”

眼看男子瘫倒,孟予连忙蹲下身将其扶稳。焰昭道:“夫人,优伶阁失火,他伤得最是严重。”

好端端的,优伶阁怎么会突然失火?孟予低头一看,面具,红衣,这不就是优伶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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