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季泽予突然笑了一声,石岚问为什么笑,季泽予说:“我就是突然觉得,相比较他们的痛,我好像算不上什么,好像还有点无病呻吟。”
“哪有,”石岚说,“每个人都会有经历不一样的苦,不一样的难,身处的环境不一样苦就不一样。”
“你很好,不需要对自己那么严格,再苦再难我都陪着你。”石岚说着轻轻拍了拍季泽予的手背,带着些安抚的意味。
季泽予低声“嗯”了一声,过了会儿突然问:“阿岚,你说如果可以选择我们俩谁先死的话你选谁?”
石岚翻身平躺了过去,真的在仔细想这个问题,没有说季泽予胡说八道,过了片刻后说:“我想当那个和你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幸运儿,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
说完后卧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石岚问:“你呢?你怎么选。”
“我选……我先死吧,”季泽予说,“但如果你先比我走了,我也会追着你走,和你同日死。”
前半句话猜到了,后半句却没有,石岚的心颤了一下。
“那就一起活一百年吧。”石岚说。
季泽予说死,他说活。
“嗯,都活成老妖精。”季泽予应道,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石岚又说:“说不定我们真的能一起活到一百岁。”
六年前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这辈子估计就在大山里过完了,但有一个人却愣头愣脑地替他推开了十万座大山。
如果把这件事讲给那个时候的自己,估摸着他可能还会觉得人活一辈子就没有不可怜的,谁活着不可怜,但现在不一样了。
人很可怜,但天可怜见。
他遇到了季泽予。
石岚想起了梁媛和他说的话,说:“予哥,你想不想去外边看看。”
季泽予没反应过来:“嗯?”
“我们去别的地方,和郑哥一样,也到处看看,”石岚说,“如果走到哪儿你觉得好的地方,我们就住下来。”
“我攒的钱够我们花。”石岚补充道。
季泽予笑了一声,亲了下石岚的额头,问:“那去哪儿啊,想好了吗?”
石岚想了想说:“想找一个不下雨的地方。”
季泽予笑了一声说:“都春天了,哪个地方不下雨啊。”
石岚翻身抱住了季泽予的腰,外面路灯照了进来,光线晦暗不清,只照亮了季泽予的一半脸,静静地说着话。
“我今天看朋友圈发现我有好多以前的同学朋友都出国玩去了,”季泽予轻叹了一口气,“我还没出过国。”
石岚抬头看他:“你想出国啊?”
季泽予“嗯”了一声说:“是啊,宝贝儿攒的钱够吗?”
石岚静了静说:“我再攒攒,能攒够,嗯……要不近一点,不跨大洋,去俄罗斯?”
季泽予笑了一下,收紧了些胳膊,石岚现在没有以前那么瘦了,好的时候他就变着样儿做不一样的饭,给石岚养起了一点肉,虽然不是很多,但抱起来也挺软的。
季泽予又把头埋在石岚的脖颈间说:“怎么那么可爱,逗你的。”
石岚觉得自己耳朵有点烫,他其实能听出来季泽予说的话哪句真哪句假哪句半真不假,但每一句他都当真的回答。
过了会儿石岚问:“那真出国的话你想去哪儿?”
季泽予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以前的话想去加州,巴西,现在的话……哪儿都行吧,俄罗斯也行。”
曾经谈天阔地说要去里约和科切拉的恢宏壮志早就被时间消磨殆尽了。
石岚一只手覆在季泽予脸上,凑过去亲了一下对方的嘴唇,说:“予哥,舞台不止在那两个地方。”
季泽予看着他,石岚继续说:“你想的话,我给你找一个更大的舞台,带你去比那些舞台都大的舞台。”
季泽予轻声问:“有吗?”
石岚“嗯”了一声:“有。”
“那你带我去,带我走。”季泽予没有一点犹豫。
石岚安静了会儿才说:“那你答应我件事儿,好吗?。”
季泽予眨了眨眼睛:“什么?”
“你好好活着。”
季泽予僵了一下,石岚也感觉到了,梁媛的话在脑子里响了起来——
“其实那些自我了结的想法在他心里从来就没有消失过,只是有比这件事情更重要的暂时压住了,比如说,你。”
“小岚,你能救他,如果可以的话,别放弃他。”
不会的。
一辈子都不会放弃。
季泽予走之后的那几年他就连做梦都能听见对方一遍又一遍地叫他“阿岚”,现在好不容易攥在手心了,他怎么可能放弃。
石岚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季泽予的回答,但他知道对方没有睡着,忍住了鼻子的酸痛说:“予哥,说句话行不行?”
“说什么?”季泽予应了。
“什么都行,随便说。”
季泽予沉默了会儿,低下了头,额头抵着石岚的额头,轻声说:“我好鍾意你呀。”
石岚心口一紧,说:“再说一遍。”
季泽予抱紧了石岚,在他耳边重复道:“阿岚,我好鍾意你呀。”
半晌后石岚才出声:“我也是。”
季泽予揽过石岚的后脑吻了上去,力度不轻,呼吸交缠,唇舌厮磨,他想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床用得时间长了,动一下就会吱呀乱响,多使一点劲儿感觉床都能移位,但也只是心理作用,床其实就在那一个地方来来回回不停地磨。
石岚抓着季泽予的胳膊,到后来撑不住了揽住了季泽予的脖子把人紧紧抱住。
外面忽然会有轻微地风声,雨腥味透过窗缝飘进来,好像要下雨了,风声偶尔变大。
这种时候石岚一般都不太发出声音,但季泽予可不兴,他偏爱听。
布满茧的手指在对方劲瘦的月要间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石岚抖了一下发出了一个带着音节的声音。
季泽予稍稍抬起头,呵着气问:“怎么了?不舒服了?”
石岚眼睛里好像带着水,季泽予拇指拂了过去,嘴唇又上去亲了几下,说:“别哭,实在难受就不做了。”
石岚摇了摇头,说“没”,拉下季泽予在对方的耳边说:“漺的。”
季泽予深吸了一口气,他是算不上温柔,但石岚也不推不拒,对季泽予的节奏早已熟稔。
雨滴穿透风场深处时风会恰到好处的收缩风力,让雨滴舒舒服服地浸透。
亲吻之间季泽予凑在石岚耳边呵着气说:“刚刚那句话,你也可以再说一遍吗?”
等待的间隙里季泽予有些难耐,缓慢地磨,缓慢地蹭,低下头不停地触碰着对方的眼皮,鼻尖和嘴唇,最后一声不吭地咬在了对方红透的耳廓上。
石岚上口气还没喘完下口气又上来了,间隙里断断续续说了句“我……意你”。
外面的雨又突然大了起来,在刚才的力度上又加了十成一样。雨点密密麻麻地落了下来,撞破了本来不大的风声,细细地风声擦过玻璃声音都好像在颤动。
季泽予咬着石岚嘴唇说:“没听清。”
石岚收紧了手深吸了一口气提高了声音,颤抖这声音说:“我爱你……”
“季泽予。”
雨得了乖,乌云撞在了一起,摩擦出了闪电,这回是倾盆大雨,风声又放大了无数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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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泽予的躁郁期交流指南》
我像是一艘在海上漂泊的木船,找不到地方停靠,一阵风吹过来,就能让我人仰马翻,风平浪静时,我又觉得我能过德雷克海峡。
每次一到躁期我就感觉我好多了,甚至觉得能停药了,但梁医生说我这只是暂时缓解,不是康复,确实,我就是进入躁期了而已。
我不避讳我是一个病人,但“我是一个病人”这件事就像一个担子一样扛在你的肩上,我想去替你摘下来,像小时候和你一起担水一样,但我现在可能暂时还做不到,对不起啊宝贝儿。
我经常想要是现在的你能像以前那样二话不说就能把担子扔了多好。[那是因为我说了让你别提你也不会听]
但你放心,在医生不允许停药的情况下我不会擅自停药的,哪天我要是没吃药,那肯定是忘了,宝贝儿可以提醒我[??]。
我会努力好起来,不让你那么累。
你永远都是那个能让我稳定下来的锚。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