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
季泽予的眉间明显皱了一下，石岚没说话翻过身面朝着季泽予闭着眼睛说：“一会儿想吃什么吗？”
季泽予安静了一会儿说：“大米粥。”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带糖的。”
石岚笑了一声说“好”。
翻身下床穿上了椅子上搭着的外套，最近温度又有些下降，广州的春天总是爱乱七八糟地变换温度。
出了卧室石岚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收拾在了垃圾桶，然后一袋子提在了玄关才进了厨房。
拿过了微波炉上放着的糖罐发现里面空了，其他的还在上面的橱柜里。
旁边突然传来动静，是季泽予从卧室出来了，穿着松松垮垮的白色T恤和黑色的裤子，客厅的灯照着更显得没什么精神。
石岚朝他看过去，温声说：“予哥，能帮我拿一下糖罐子吗？我够不着。”
季泽予“嗯”了一声走了过来，胳膊一伸拿下了橱柜深处的糖罐。
之后石岚便开始淘米煮粥，季泽予就静静地坐在餐厅眼睛跟着石岚动，过一会儿又趴在桌子上看。
虽然一天没吃饭，但季泽予好像真的感觉不到饿，粥上来了他又不想喝了，拿着勺子舀着喝了几口就放下了。
不是不饿，是麻烦，累，石岚抬头看了一眼他，眼皮耷拉着，眼里没有一丝光彩。
季泽予手揉了揉太阳穴，石岚问：“头疼吗？”
季泽予“嗯”了一声：“有点。”
石岚喝完了最后一口粥说：“应该是下午睡多了，现在还早，要下楼散散步吗？”
季泽予想了想，最后还是说了“好”。
下楼的时候碰见了几个下班回来的领居们，和两人打招呼两个人都一一回应，只不过季泽予显得有气无力。
不想说话但又觉得不太礼貌，就走在后面杵着头，领居们不知道他什么情况，只知道他喜郁无常，这些季泽予也没想过要去和别人解释什么，反正他就是个病人，那就把他当神经病看得了。
无所谓了，他改变不了任何陌生人对他的看法，想多了罪都是自己受，气都是自己憋。
领居的眼光对他来说也就是洒洒水。
外面不暖和，出来两个人都拉上了拉链，出了握手楼群去了附近一个小公园。
公园很偏僻，一般没什么人来，但季泽予喜欢这里，一踏进羊肠小径石岚就手背一暖，手被人握住了。
季泽予停了下来，石岚也停下了，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石岚低头看季泽予从兜里拿出来一个东西，看清楚后石岚心猛地颤了一下，是平安符。
季泽予像过去给对方手心里放奶糖一样把平安符放在了石岚的掌心。
“怎么在你那儿？”石岚有些懵，“我找了好久……”
季泽予抬手摸了摸石岚的头，说：“你出去借塑料布的时候掉在地下的。”
石岚眼睛看着平安符慢吞吞地点了点头，低低地“哦”了一声，继而又抬起头：“想起来我早上是去借塑料布了？”
季泽予顿了顿，躲开了石岚的目光“嗯”了一声。
石岚手动了动说：“帮我戴上吧。”
季泽予把平安符重新带回了石岚的脖子上，戴好后两个人便拉着手在小道上走着。
“我以为我又要找不到你了。”季泽予突然说。
“嗯？”石岚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按理不是他说吗？
季泽予继续说：“早上看到平安符的时候想到了那年下雨你在山上走丢，我找了一晚上才找到你，当时脑子不清醒，就以为……”
剩下的话季泽予不说了石岚也懂了。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怕的其实是一件事，结果在老天爷的乱安排下互换了角色。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石岚看着地上的影子，恍惚之间右边季泽予的影子变矮了，而左边自己的影子变长了。
“予哥，”石岚叫了声季泽予说，“我不是说过吗，你不用担心找不到我，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你不说走，我就不会离开。”
季泽予没回话一直低着头，石岚就停了下来转身面对着季泽予，让对方不得不看着自己。
“从我决定来找你的时候我就决定了不会再离开你，这件事情你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
石岚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给对方消化的时间，过了片刻后才继续说：“我真的很爱你。”
空气骤然静止了，路灯下季泽予瘦削的肩膀抖了一下。
“这个决定没有任何人能改变，你说过的，一个人的决定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不是吗？”石岚继续说，“你改变不了我的决定，别人也改变不了，我自己也不会变。”
石岚一席话进了脑子里，季泽予积攒了这么多天的情绪终于在沉疴复演后爆发了出来，他拉过石岚把人抱得紧紧的，头埋在对方的肩窝里不停地抽泣。
石岚一下一下顺着季泽予的背，任由对方抱着。
抱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季泽予的抽泣声才停止。
石岚抬起手擦了季泽予的眼泪，浅笑了一声说：“恭喜你啊，季泽予，你又没遵守约法三章，而且是两条。”
季泽予正准备开口，“对不起”三个字呼之欲出，在撞上石岚的视线后又收回了。
其实从提出“约法三章”到现在两个人都没定过惩罚是什么，但季泽予每次一违反了石岚都会记下来。
一直到现在石岚也没告诉他，但自己小本子的页数却日益增多，好像哪天就要拿出来和自己算旧账一样。
天完全暗了，有点冷了，石岚只穿着一个卫衣外套，两个人手握在一块儿都凉，季泽予就拉着一块儿揣进了兜里。
没过多久两个人就走到了羊肠小道的尽头，季泽予叫了一声石岚：“阿岚。”
石岚转过头应了一声，季泽予喉结动了动，转过头对上了石岚的视线：“想阿公了吗？”
石岚倏地定住了，愣了片刻才点头，只说一个字：“想。”
季泽予浅浅笑了一声说：“那我们回去看看他吧。”
石岚怔愣了片刻后才点头“嗯”了一声：“好。”
这是第一次，季泽予想回他19岁去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