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儿,去看着他吧,我不放心。”周越说。
“那你呢?”
“我去墓园。”
郑潇愣了一下,说了声“行”就下车了。
看人走远了周越才发动了车。
周越经常去墓园,每次去墓园都是一个人,不愿意让别人跟着,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后来郑潇去墓园的时候守墓老人和他说的,老头说那人每次来就和一个人神神叨叨半天,那是在和死去的爱人说话。
墓园里静悄悄的,只有守墓人扫地发出的沙沙声,周越来得多,看见他小老头就笑着说:“又来啦。”
周越莞尔,应道:“是啊,我来看看她。”
墓碑上的女孩笑得开朗,墓前放着不少鲜花,每一朵都娇艳欲滴,都是新鲜的,还有几个锦旗,周越盘腿坐了下来,拿起了一个锦旗展了开来。
【医者仁心,大爱无疆】
周越把锦旗上的字念了一遍,念完卷起来把锦旗放回了原位。
“你看见了吧,这都是你的患者送你的,我以前就说你以后肯定是个好医生,我说对了吧。”
话音刚落下,耳边好像响起了声音,说:“但是我才当了这么几年医生,救的人一百双手就能数过来,太少了太少了。”
周越笑了一声,准备抬手摸摸女孩儿的头,结果刚触及到被风吹起的发丝女孩儿就消失不见了。
“那也很多了,一百双手,一百个人,你是不是在嘲笑我,浪费了这么长时间,一场小livehouse都没有一百个人来,好不容易有点名气了,结果是被十倍百倍的人骂……我这项投资啊,又黄了,你别笑我啊。”
周越说着笑了一声:“挺废物的,早知道还不如听老头子的去公司上班。”
“我才不信,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也不听,你最讨厌去公司了,你也从来不听你爸的。”
好像也是。
周越抬手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还是你最懂我。”
再见到周越已经是两天后了,还是半夜。
那个时候年纪小,什么都干不了,就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郑潇还好,季泽予却是在把自己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
那天晚上喝醉了以后季泽予非要去找周越,郑潇没办法就带着他去了。
周越一打开门都惊了:“你俩怎么半夜……”
“越哥!”季泽予一下扑在了周越的身上,郑潇拉都没拉住,酒味顷刻间传进了鼻子里。
“这是喝了多少……”周越说着和郑潇把人扛在了沙发上,刚好有被子给人盖上了。
“哥你被子咋在这儿?”郑潇抹了把额头问。
“睡不着,看看换个地方行不行。”
失眠是周越的常态,床上睡不着,他干脆就抱着被子躺在了沙发上,想换个地方试试能不能睡着,结果刚躺下门就被敲响了。
话音刚落周越的衣服突然被抓住了,季泽予皱着眉头咕囔:“难受……哥,我好难受……”
“哪难受?”周越问。
季泽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周越刚准备说话,醉汉又说话了:“我没抄,我没抄,我没抄,明明是他们抄我们的……”
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上了哭腔。
一个乐队五个人,两个人消失得杳无音信,剩下三个,一个倔,一个愣,一个默,明明都没有做错事,却被万人声讨,被冤枉,被审判。
季泽予有点发烧,家里退烧药没了,周越起身说自己去买,郑潇拿了冰毛巾给人敷在了头上。
药店小区门口就有,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将近一个小时了周越还没回来,外面突然响了声硬雷,郑潇等不住了,准备起身出去,结果刚站起身门就被打开了。
玄关的灯开着,周越的脸白的和纸一样,郑潇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低声问:“哥,你怎么了?”
周越没说话,只是把药放在郑潇的手上,一声不吭地回房了,不久后传来了洗澡的声音。
明明那个时候都是那么的意气风发,一群男孩对未来的憧憬被现实打败后,曾经所有的梦想都变成了白日空谈,人群聚了又散,最后剩下了一个孑然一身的季泽予。
周越放心不下季泽予,也不甘心,最后只留住了个郑潇,郑潇本来也没打算走,只不过是害怕,这是人之常情,谁抱的期望越大,谁收到的失望就越多,乐队是季泽予要组的,节目是季泽予带着他们去参加的,从那个时候开始,季泽予就慢慢开始萎靡不振。
过去的那些事情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回放,直到门外响起了季泽予的声音周越才睁开了眼睛,怀里还抱着以前和兰樱拍的照片。
已经中午十一点了。
面前的人杵着头,周越似乎已经意识到了对方想要说什么,便直接说道:“回去吧,小予,回去好好睡一觉。”
“没事儿,有哥在。”
交违约金的期限只剩下最后一天了,郑潇想着把季泽予送回去安顿好再去周越那儿,但他没想到那是永别。
他明明记得周越恐高,还跟他们说以前和他们嫂子出去玩嫂子老是嘲笑他不敢坐过山车,这么恐高的一个人,怎么就偏偏选了跳楼。
“老季,越哥没了。”
“……怎么没的。”
“16楼。”
冷冰冰的手机已经被季泽予握出了汗,电话还没有挂断,对面的人试探的叫了他一声:“音瑞那边同意解约了……越哥把我们的违约金全交了,老头子不帮,他把房子和车全卖了。”
季泽予感觉自己有点喘不过气,胸口疼得他像是被硫酸腐蚀,无数只蚂蚁从脚腕盘旋而上,整个人像是被海水吞噬,呼吸越来越重。
“来送送他吧,老季,他最担心的就是你了。”
鼻尖悬挂眼泪怦然落地,牵连他的最后的一根神经被砍断了。
人活着的时候就觉得什么事情都来的及,但人死了做再多都回不来了。
他连一句“对不起”都没说,哥就没了。
郑潇自始至终都没知道周越那天晚上出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打算和季泽予说,过了很久之后他们收到了周越的定时短信,每个人都一样,每个人也都只有两行字——
对不起。
你们什么都不用还,都好好的就行,这是我欠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