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岚的驾照是刚来广州的第三个月考的,考得快,每个科目都是一把过,就怕挂掉多花钱重考,每天早上刚过六点就到驾校练车,能练一上午,下午再骑着电动车奔跑在广州某个不知名的小巷里。
他开车不像郑潇一样横冲直撞在遵守交通规则的情况能快就不慢,开得很稳,好像还有点小心翼翼,季泽予早就发现了,但这种情况也只在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有他在所以石岚总是小心翼翼,好像不知不觉都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季泽予手肘支着窗子歪头看开车的人。
车子迎着快要降下的太阳走,石岚的一张脸被光线照得发光,季泽予抬手掰下了头顶的遮阳板,说了句:“晒黑了都要。”
石岚笑了一声,季泽予掐了掐对方的脸颊,继续说:“我们好不容易才养白。”
石岚的耳根瞬间就见红了,心跳的速度马上就和车一样了,他干咳了一声一本正经绷着脸说:“不要打扰驾驶员开车。”
季泽予笑了一声:“遵命。”
石岚要去的地方不远,西江四桥,就十几分钟,车在停车场停了下来,两个人下了场。
“不是要带我私奔吗?”季泽予胳膊搭上了石岚的肩膀,两个人往前面的桥下走着。
石岚拉下季泽予的手牵在自己手里晃了晃,说:“这样不算吗?”
季泽予笑了一声:“算。”
两个人,两只牵在一起的手,步履一致的步伐还有两个紧紧贴着的影子,就是私奔。
靠近河滩的部分有人在烧烤,有人在聊天,都在等日落的时候拿起手机拍两张。
“怎么想起带我来这儿了?”
“没什么,”石岚说,“就是突然想起来还没有和你看过日落。”
季泽予愣了一下,发觉好像还真的没有。
但日出到是看过。
季泽予睡了一天,现在刚过五点,大概还得一个小时左右太阳才能落下,两个人找了个四下无人的地方坐了下来。
“其实我以前每天最喜欢的时候就是日落的时候。”石岚突然说。
“为什么?”
“因为日落了就不用干那么多活了,阿公和阿婆也可以休息了。”
季泽予心揪了一下,石岚手一直在摩挲着季泽予指尖的茧子,笑了下说:“不过那是一开始,后来又多了一个原因。”
“嗯?什么原因?”季泽予好奇了。
“因为离日落越近,就代表着离你教我弹琴的时间越近,”石岚静静地说,“到了现在,又多了一个原因。”
剩下的话不用说出口就能意会,季泽予头靠在石岚的肩膀上,莫名有点小鸟依人,说:“我也是。”
石岚笑了一声,问道:“那现在心情怎么样?”
季泽予点头拖着调子“嗯”了一声,懒懒散散地说:“还行吧。”
这趟来梧州季泽予明显好了很多,更让石岚惊讶的是他说要再去重庆,感觉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好处走,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他季泽予在慢慢变好。
但老天偏偏不让人好过,又给他们下了套子,而季泽予又把他那些败落的情绪自己藏起来了。
这个人一直就是这样,总是觉得自己的痛苦不配被人看见,努力地忍着,憋着。
情绪这个东西,人是可以感知到的,季泽予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石岚都能看出来,他明明还是不高兴。
地上的蚂蚁爬来爬去,忙忙碌碌地运食物,好像不知疲倦,认定了那块儿食物不管多重都要运回去。
两个人手指勾在一起,季泽予头动了一下说:“其实我一开始就没想他们会同意。”
“为什么?”石岚问。
季泽予:“不为什么,我能预测到失败,直觉。”
就像四年前一样……
“别想那些事,”石岚手更紧地握住了季泽予的,“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予哥。”
你不是一直都踩着荆棘的。
季泽予看着面前的人,他偷偷用纸粘起来的心墙本来就不堪一击,现在好像要坍塌了。
“不用把不开心咽回去,”石岚说,“我一直都在听。”
他也想让季泽予高兴,但不是这样给自己的不开心披上一层毫不在意的面孔,比起这样,他更想让季泽予能主动开口和他说一句他就是不开心。
他如果不说不管的话,这些被掩埋在季泽予内心深处的魔鬼还是会在每天晚上的梦魇里缠住他,给他铺开一条布满荆棘的红毯,还要说这是铺满玫瑰的花路。
季泽予头埋在了石岚的颈窝里,哑着声“嗯”了一声。
石岚转了个身直接跨坐在了季泽予的腿上,这样两个人能更舒服地抱着对方。
“不高兴的话,我哄哄你。”石岚在耳边温声说。
季泽予点了点头,额头贴着石岚的颈窝不停地蹭,石岚不止一次觉得,如果他衣服的口袋够大的话,估计季泽予一不开心就要自己跳进去藏进起来了。
“予哥,”石岚声音低低的,和风一样传进耳朵,“不要这么否定自己,歌真的很好听,我很喜欢,郑哥喜欢,祁颜姐也是,如果蓉芳老师他们不答应的话我们再去找别的前辈也可以。”
其实这样的事情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不算什么大事儿,就是大不了转头去找别的人,梧州这么大,专业粤剧戏团也不少,不会把目光拘于这么一个小小的发烧剧团,或者直接花钱找商业戏曲演员。
但对他们来说第二种可以直接pass,不是不愿意花钱,如果花钱能请到郭蓉芳他们,季泽予千金能出。
石岚轻拍着季泽予的背,季泽予声音闷闷的,摇了摇头说:“不一样的,我还想给阿公听。”
季泽予这一句话说的没头没尾,但石岚能听懂,他懂季泽予的固执,反过来再想,其实郭蓉芳他们每一个人都和季泽予有一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