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全部熄灭,全场安静了下来,片刻后,空灵缥缈的戏腔响了起来,直击耳膜,有不少人开始暗暗感叹。
“尽把哀音诉,叹息别故乡。”
穿着一袭红色戏服的郭蓉芳从侧面上了台,舞台下一阵惊呼声。
两个弦乐和弦响起,同时聚光灯落在了郑潇的声音。
“尽把哀音诉,叹息别故乡。”
露天的广场上回荡着穿透人心的声音,聚光灯全部亮了起来,接着就是郑潇的节奏组夹着祁颜的军鼓边击和郭蓉芳的念白加琵琶。
“我叫王昭君,我本长安深苑女,半生深宫寂寞度,未盼登上金阶,却咽塞北风沙,独看胡雁,只留一首《琵琶怨》。”
尾音和吴倩云古筝的扣摇融在了一起。
停顿了一拍之后,聚光灯猛地闪烁起来,祁颜的鼓槌落在吊镲上的同时吉他的失真音墙猛然袭来,石岚是密密麻麻的十八分,而季泽予是每小节开头的弹一个十八分三连音,在场人都喊了起来,氛围立马噪了起来,底鼓和军鼓一起进入,一个正拍一个也是密不透风的十八分。
石岚的头发今天没有扎起来,劲瘦的腰微微向后仰着,聚光灯忽闪在脸上引得下面的女生一众尖叫。
八拍之后场上归于安静,但人心没有落下,只空了一拍,以祁颜的三下踩镲为开始,底鼓和其他乐器全部进入。
正拍的军鼓和底鼓与反拍的踩镲交替,石岚弹主旋律,季泽予弹根音旋律。
八拍的前奏完毕,季泽予稍稍向前对上了话筒,伴奏只剩下了吉他和底鼓的声音。
“我来到一座城
它平凡而又静谧
骑楼下车马慢
却被遗忘尘埃里
那些跟随车轮奔跑的
沾染上许多的苍白
真正该灯火下阑珊的
却被岁月抹平”
底鼓的声音也停了下来,只有郑潇每小节开头的和弦和石岚的单次下扫弦声。
“ohohohoh……”
“ohohohoh……”
还是像最初的那样,祁颜给季泽予做和声。
“被岁月抹平”
“oh被岁月抹平”
底鼓一个三连音衔接到了副歌,聚光灯骤然全部炸开,鼓槌重重地落在吊镲上,黄白色的灯光交替变换,下面的尖叫声掀翻了整片热浪,季泽予和石岚都开始上下扫弦,失真裹挟着季泽予高一个八度的声音传出音箱。
“他唱了无数折戏
不论台下有几个人
她身穿贵人霞帔
却古今都未被重看
古老的城墙从未被打破
你却主动捂上眼睛耳朵
只留他们独自在那儿
兜兜转转回到原点”
“面”字季泽予拉的很长,音调也越来越高,石岚腰手移在了摇把上,泛音响彻了整个广场,聚光灯亮如白昼,每一个音符都在和空气碰撞,擦出滚烫的火花,最后形成巨浪覆盖在整个观众席,祁颜的Double Stroke Roll延续了十拍将近。
间奏结束进入第二段主歌,旋律和第一遍主歌一样,但却换成了粤语。
“小时候欢乐多
却忽略了窗台里
旧人唱老狼跑
追不上新的世纪
我呕血奔向沼泽之地
沾染上一身的淤泥
到最后把我洗干净的
却依然是他们”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了,音箱里猛然传出能震破天穹的老生笑,另一舞台侧面走上来一个头戴黑色忠纱,身着米黄色与白色相接的戏袍。
笛声与二胡声还有古筝的刮奏做背景,老生走至舞台中央。
“我乃琼台书院的掌教老师谢宝,世人皆赞我诸子百家样样精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却不知我仍有所不晓,一不晓阿谀谄媚,二不晓颠倒是非,三不晓伤天害理”
气势压倒热浪,军鼓重新进入,紧接着是底鼓和吉他。
“他唱了无数折戏
不论台下有几个人
她身穿贵人霞帔
却古今都未被重看
古老的城墙从未被打破
你却主动捂上眼睛耳朵
只留他们独自在那儿
泪流满面”
这一次不再和上一段一样高昂,歌曲到了尾声,所有声音逐渐变弱,最后只剩下了古筝的声音。
方才身着红色戏袍的郭蓉芳俨然已换成了浅红配云肩行百褶长裙从舞台左边上来,头戴点翠凤冠,点绛朱唇,两条眉如远山含黛,右边扮演驸马的生行也身着红色戏袍上台。
“合欢与君醉梦欢”
“碰杯共到夜台上”
“百花冠替代殓妆”
“驸马珈坟墓收藏”
郑潇的弦乐音色和弦淡入,伴着剩下的几句:
「相拥抱
相偎傍
双枝有树透露帝女香
帝女花
长伴有心郎」
郑潇的弦乐停了下来,场上都安静了,感觉过了很久之后所有的神才被拉回来。
季泽予的声音和公主驸马的声音一起从音箱里传了出来。
“夫妻死去与树也同模样。”
全场安静了数秒后爆发了停不下来的掌声,不少人扯着嗓子对着台上喊“牛逼”,还有乱七八糟的喊成一片。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恍惚有人茫然。
所有人都以为到现在就结束了,但不是。
场上安静了三秒后,骤然响起了密密麻麻的军鼓声,聚光灯的频闪达到顶端,吉他的失真音墙又在一瞬间袭来,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又瞬间离去,只剩了一把吉他和一个人的声音。
“于是我睁开了眼睛
带着他们
终远去”
严行一直举着手机对着台上,在安静的那几秒他听到了听筒传出来了老人的抽泣声,最后听到的也不止是音箱里的声音,还有手机听筒里跟唱着的颤抖的声音——
“夫妻死去与树也同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