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晚点的时候带着供品去了阿婆的坟,隋宁安的坟也在不远处。
“阿婆,我来看你了,对不起啊,我来晚了。”季泽予把供品放在了阿婆墓碑前。
墓碑在山腰上,被风吹的落了一层尘土,两个人带了布,石岚弯腰不放过一丝一毫把碑擦干净了,碑上的老太太笑得还和当年一样的慈祥温和。
季泽予什么也没管直接盘腿坐了下来,石岚本来也想坐,但被季泽予拦住了:“等等。”
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铺在了草上。
“没这么娇生惯养。”石岚有点苦笑不得。
“那也得惯着,”季泽予说,“阿婆还看着呢。”
石岚笑了一声坐了下来,反正晚上也要洗衣服,坐就坐了。
“阿婆你看,阿岚现在很好,你以前经常求天菩萨不要下大雨,怕淋坏庄稼,怕家里的幺儿上学放学淋了雨生病,但现在不用怕了,”季泽予顿了一下继续说,“现在天菩萨就算下再大的雨他都不会被淋着了,屋顶漏雨不能算啊。”
两个人笑出了声。
季泽予继续说:“但是阿婆,我要是有哪儿做的不好,你就给我响声雷,前段时间的雷都响的太小声了,没炸醒我。”
石岚感觉自己眼睛有点酸,之前还在广州的时候,阴雨天的时候季泽予大部分时间都在郁期,顾不上外面怕打雷下雨的小孩儿,石岚其实没怎么放在心上,没几个正常的二十多岁的男的会怕雷,说了还矫情,但季泽予其实都放在了心上。
“听见没宝贝儿,我和阿婆说好了,以后打雷就是她在骂我。”季泽予抓住了石岚的手,石岚笑着“嗯”了一声。
季泽予捏了捏石岚的手继续对着墓碑说:“阿婆,还要再跟你道个歉,但你肯定都看出来了。”
说着季泽予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继而变成了十指交扣。
“是我耽误了阿岚,你别怪他,要怪就怪我吧。”
石岚“啧”了一声,皱着眉头转头和阿婆说:“阿婆,是我追的他。”
季泽予笑了:“咱俩别气阿婆了吧。”
石岚瞪了他一眼:“不是你先气的?”
“行,”季泽予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石岚的头发,“我道歉,我不气了。”
“反正阿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男的女的男的男的还有女的女的都能谈对象,性取向这个东西,倒不是说固定,但我就稀罕阿岚这一个,不说我的性取向,我的取向就这一个人,这辈子改不了了,不解气的话你就晚上来梦里看看我,打我两下也行,但你不能告诉阿公啊,起码等我们走了吧,这几天过段安生日子。”
石岚手动了动示意松开,季泽予松开了,石岚起身拿起了两个人拿上来的米酒倒了两小杯,是阿公让带上来的,阿婆以前最喜欢喝的就是阿公酿米酒。
看着没有攻击力,但喝进去其实抓心挠肺,季泽予不能喝,石岚喝了一杯,他小的时候偷喝过不少,也没有很难接受,喝进去也就是辛辣的感觉,和白酒一个感觉。
“怎么了?”季泽予看石岚表情不对直起了身。
石岚摇了摇头:“没事儿,阿公好像换配方了。”
说完石岚又倒了一杯,这回没有一饮而尽了,端着酒杯坐了回去。
“辣吗?”季泽予问。
石岚又抿了点,说:“有点,比之前辣了。”
“喝不醉吧,喝醉了就要我扛回去了。”季泽予说。
石岚转头看他:“我之前有醉过吗?”
季泽予想了想,想到了在梧州的时候,说:“我觉得你一直都在醉着。”
石岚顿了一下,笑了声说:“好像是……”
“你要不问问阿婆尝没尝出来变味儿了。”季泽予说。
闻言石岚抬头看向碑上的照片,自然而然地开口问道:“阿婆,你尝出来没,阿公这回酿的酒比以前辣了。”
好像那个方向本身就坐着一个老太太,话音落下的时候一股风吹了过来,石岚侧边的一缕头发吹在了眼睛上,痒痒的,好像以前阿婆带着茧的手指抚摸自己的眼睑也是这样的感觉。
一股风过去石岚头发回到了原处,好像刚刚阿婆真的跟他说了一句话,然后又悄悄地离开了。
这酒确实比以前辣了,也要烈了,石岚站起来的时候头晕了一下差点没站起来,季泽予立马扶住了。
“还说没醉?”
石岚摇了摇头:“没醉。”
季泽予笑了,把人拉了起来,弯腰拿起了外套拍了拍,两个人准备去再去看看隋宁安。
墓碑都长得一样,就是照片上的人从老的变成了小的,里面的人懵懂地看着镜头,脸颊瘦削,但眼睛很大。
石岚放了两袋巧克力饼干,这本来就是他从广州带回来的,春节的时候回来隋宁安看着还正常,吃饼干也吃的高兴,但前两个小时,石岚才从隋阿叔的口中知道,那都是隋宁安装的,那个时候隋宁安就已经病得不轻了,在石岚走了以后吃的饼干就全部都吐了。
当时走了时候隋宁安还说了一句:“这个饼干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饼干,要是以后也能吃到就好了。”
石岚记住了,但意思却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想着想着他叹了口气,同样把墓碑用另一块儿布擦干净了:“记得你爱吃这个饼干,岚哥又给你带过来了。”
石岚拆开饼干袋放在了碑前,季泽予也走了过来蹲下了:“小宁,你好啊,我是季泽予,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我小时候还抱过你。”
这是真的,隋阿叔家养的猫是只三花,漂亮得很,平常爱遛弯爬墙,季泽予时不时抬头就和蹲在墙头的猫对视,而猫身后,总有个小男孩跟着,生怕猫丢了,有次隋宁安跟着猫跑进了院子,季泽予刚好在院子里看书,和男孩儿大眼瞪小眼。
“你是……”
“我……”隋宁,季泽予都没听清楚他后面说的是什么,放下书走了过去蹲在了男孩安说话很小声,和哥哥完全是两个性格,也是个小社恐面前,“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天天跟在猫后面的小保镖啊。”
隋宁安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眨着大眼睛看他,继而抬头看向墙头,季泽予也跟着看了过去,三花正懒懒散散地在墙头上晒太阳,看见自家小主人也不下来。
隋宁安想走但是猫却不走,季泽予笑了一声站了起来,直接抱起了小男孩儿,隋宁安吓了一大跳,就这样被抱着走到了墙头下,猫都在面前了还没反应过来。
“想什么呢?”季泽予问。
男孩儿回过神来抱下了猫,季泽予也放下了人:“行了,小保镖,猫找到了,回家去吧。”
隋宁安点了点头,轻轻地说了声“谢谢”,然后转头走了,季泽予当时看着那个背影还说了个“真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