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泽予用过的琴坏的没坏的加起来不下十把,还生锈过两把琴,广州太潮湿了,尤其是回南天的时候,他又不想买除湿器之类的东西,总觉过于奢侈,大学的时候锈了一把,刚去有品驻唱还在家住的时候又锈了一把。
宝贝归宝贝,但他总是比不上水汽击败除湿袋的速度,又记不住换,一写歌就上了头入了迷,两把琴都是他早上睁眼一看才发现生锈了。
那天想起来自己把琴扔在车上后原本以为这把也要完了,没想到把琴包一打开就看见里面铺得整整齐齐的干燥剂,是石岚放的。
季泽予把用过的干燥剂从琴包里拿了出来,接过了石岚拿出来的新干燥剂放了进去,然后把琴放回了后面。
郑潇看了眼后视镜笑了声说道:“幸好有小岚,不然你这把琴也要殉了。”
“殉了你赔。”季泽予说。
郑潇翻了个白眼,说:“你要不要我给你殉情啊。”
闻言隋停安睁圆了下眼睛,说:“不吉利,郑哥,收回吧。”
“嘿哟,”郑潇说,“你还是个小迷信啊。”
“不是,真不吉利,殉情在我们家……”紧接着隋停安就开始给郑潇讲他们家不知道哪代祖上的一个故事。
石岚拿着相机拍外面的掠过的风景,隋停安讲完故事转过了头来:“阿岚哥,你没听过这个吗?”
石岚点头:“听过。”
“你看,是真的,我没骗你。”隋停安对着郑潇说,郑潇不太信。
“卧槽,真有啊,诶,老季,你信吗?”郑潇问道。
季泽予正和石岚一块看着相机,骤然被点名,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下,石岚转身就把镜头对准了季泽予,对方想了想说了句:“真的就信,假的就不信。”
郑潇:“……我靠,废话中的废话。”
几个人笑了半天。
“小岚,还是你说吧。”
石岚想了想说:“我听到的版本不太一样。”
季泽予转过头看着他,三个人都在等这个不一样的回答,石岚清了清嗓子说:“晚上要是超过九点不回家,就会有大灰狼来吃小孩儿儿。”
一整个车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隋停安瞬间脸和耳朵就红了,季泽予笑得肩膀都在抖,郑潇笑着说:“这肯定是隋阿叔讲的吧,就吓唬你这种傻小孩儿。”
一路上几个人从天南聊在海北,出了贵州后隋停安就一直往车窗外看,这是他18年来第一次出省。
原来外面是这个样子,小宁,你看到了吗?外面的山没有那么高。
隋停安在心里默默地说。
石岚下午要开车,季泽予吃了药,没过多久两个人就都睡了过去,郑潇转头看了一眼隋停安,对方接过了摄影的任务,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
郑潇笑了一声:“路还长着呢,不睡一会儿啊?”
隋停安摇了摇头:“我们三个都睡了你一个人也困。”
“行,”郑潇说,“那就咱俩兄弟唠。”
季泽予其实没睡实,路不平,车只要过一个坎他就感觉自己起飞一次,这种感觉不好受,他头靠着椅背,石岚头在他肩上,隋停安和郑潇的声音忽高忽低,直到“瞰胜楼”三个字传进耳朵,又过了几秒他好像就开始做梦了。
三个字在大脑里拆解重建,红透了的夕阳映入眼帘,有人搭着他肩膀,笑意盈盈地说:“小予,你还真选对地方了啊,这儿景色真不错啊。”
是周越,然后是哆啦应着“就是”,其次是曾小奇,然后又是郑潇的声音:“是啊,还是老季说想去那儿的,那个上面确实好看。”
声音好像在梦里又好像在现实,季泽予眼睛睁开了一道缝,十点多外面的阳光正刺眼,闭上眼睛眼前又是红红的一片,季曼雅的声音又传进了耳朵:“诶!你们都转过来,我给你们拍照!”
“曼雅姐,你也来拍啊,我们一起!”
“我跟你们一起那谁给我们拍啊?”
“啧,找个人呗……诶!那位小哥,能不能给我们拍个照?”是他自己的声音。
一群人说说笑笑,直到完全看不见太阳,季泽予突然感觉自己飞了起来,猛地惊醒了过来,肩膀一耸石岚也醒了。
“嗯?怎么了?”石岚直起身看季泽予,季泽予摇了摇头说没事儿。
郑潇刚好停下车:“呀,都醒了,抱歉啊,刚刚没看见减速带,没事儿吧。”
季泽予知道自己为什么起飞了。
车停在了一个车位上,他们进城了,郑潇随便导航了一家饭店吃午饭。
季泽予摇了摇头,说没事,然后打开车门走到后轮的地方,蹲了下来,三个人也走了过来,郑潇问道:“咋了?”
季泽予转头看他,手指着轮胎的一处,郑潇看过去“卧槽”了一声,轮胎上扎了个钉子。
三个人自觉站了起来,给专业人士腾了条道儿,隋停安说:“我不一定能修好。”
石岚说:“没事儿,你先看看。”
隋停安看了仪表盘胎压又看了看轮胎,转头问道:“车上有备用胎吗?”
几个人直接把备用胎搬了出来,将近半个小时隋停安就换好了轮胎。
就是弄得满身灰尘,石岚递过了纸巾让擦汗。
郑潇鼓着掌说:“还得是专业的人来。”
隋停安腼腆地笑了笑说:“有赌博的成分。”
季泽予说:“没事儿,赌赢了。”
四个人进了饭店里,隋停安和季泽予去卫生间了,石岚和郑潇点饭。
“季哥,”隋停安叫了季泽予一声,“我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两个人洗完手出了卫生间,季泽予把纸巾扔在了垃圾桶,说:“是想问我是不是有什么病是吗?”
隋停安差点就点头了,连忙摇头:“不不不,不是……就是,嗯……”
季泽予笑了一声,说:“没事儿,我确实有点儿问题,不过不是身体上,是心理上。”
“……啊?”
“双相情感障碍,听过吗?”
这么长时间以来,季泽予从来没有对任何人隐瞒过自己生病这件事情,也懒得去避讳什么,别人问他就说,别人不问他也不说,他也知道,别人问石岚,石岚却不会说。
隋停安点了点头:“知道,很长时间了吗?”
季泽予想了想说:“三年了吧,乐队解散之后。”
隋停安半张了张嘴,最后低头说了个“对不起”。